他都在想些什么。抓起那紙用力揉了,啪一聲又擲在地上。余光瞥見她惶恐的神色,而他此時心中煩亂,卻是不亞于她了。
謝旃定定神“時辰不早了,你睡吧,我走了。”
轉身離去,眼前不覺浮現出鄴京謝府書房里的一幕,她執筆低頭,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在紙上落筆。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眨眼之間,已是滄海桑田。
傅云晚怔了下,急急跟出來時,他竹青色的衣袍在廊下一閃,走出了內院。
一輪彎月恰在此時升起,襯著幽藍的天幕,傅云晚悵望著,想要追上去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侍衛飛跑來稟報“大將軍首戰告捷,繼續追擊去了,傳信回來請夫人放心。”
院門外,謝旃停住步子,方才的稟報盡數入耳,沉甸甸的心境稍稍放松一些,劉止從外面走近來,壓低著聲音“郎君,聯系上了幾個人,是否安排下去”
耳邊聽見急促的語聲,傅云晚在追問侍衛“他沒事吧”
謝旃回頭,聽見侍衛答道“回復人的話,大將軍毫發無傷。”
“謝天謝地”聽見傅云晚歡喜的語聲,讓他幾乎能夠想象她雙手合十祈禱上蒼的模樣,謝旃垂目“再等等。”
再等等,桓宣還在征戰,至少眼下,他絕不能動手。
況且她,也許已經不想再跟他回江東了。她都已經默認這些人叫她夫人了。
謝旃慢慢向前院走去,值夜的侍衛列隊從庭中經過,昨天他們攔著不讓他進內院見她,今天桓宣不在,他們反而不攔了,桓宣是要告訴他,完全信任他,把她托付給他。
謝旃扯了扯嘴角,桓宣是要,把他架在這道義的火上烤啊。
內院。傅云晚追問著“大將軍什么時候能回來”
“屬下不知,以往少也要五六天,多的話一兩個月都有。”
一兩個月。傅云晚剛剛放下的心又懸起來,這邊天氣還冷,他走的時候并沒有帶什么輜重,這一路上衣食該如何安排
這一夜滿心里想著桓宣,片刻也不能合眼,天亮時頭一件事便是追問戰報,可一整天里再沒有新的戰報傳來,大軍好像突然消失了,讓人百般不能安心。
“應當已經出了六鎮地界,往柔然國中去了。”謝旃道,“大軍行蹤乃是機密,不可輕易透露。”
他算過路程,以黑騎的腳力當已逼近陰山腳下,那邊深入敵腹地勢復雜,又是初春青黃不接的時候,這仗并不容易打,決不能傳信回來,冒任何暴露大軍位置的風險。
傅云晚想起桓宣也說過行軍之時須得機密,她只顧著焦急竟給忘了“好,我明白了。”
“你不要焦慮,眼下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謝旃又道。
桓宣在六鎮軍民心中如同天神,若是有什么閃失,消息必會飛馬傳回,眼下沒有消息,那么桓宣一切順利。
傅云晚點頭“好,我不焦慮。”
嘴上這么說,可要做到不焦慮談何容易這天又是徹夜未眠,第三天第四天依舊沒有消息,直到第五天傍晚時,忽地聽見關門方向傳來巨大的歡呼聲,緊跟著侍衛奔了進來“夫人,大將軍得勝回來了”
傅云晚喜出望外,話也來不及說,提著裙子就往外跑,手突然被拉住了,回頭,謝旃看著她“綏綏,跟我回江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