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毛巾糊了白許言滿臉,溫熱柔軟的純棉布料讓他留戀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揭開。
便看到只裹著浴巾的魏聞聲氣勢洶洶地走到餐桌旁,端起他泡的那杯生普一飲而盡,沖著桌角的垃圾桶啐掉嘴里的茶葉沫子,轉身進了臥室。
魏聞聲再出來時終于是個穿著衣服的文明人。他深灰色的交領睡衣和白許言身上穿的米色是同款,本來是很有風度的莫蘭迪色調,偏偏腳上還踩著粉拖鞋,把精心打扮出的小資情調全給毀了。
他手里還抱著別的東西,一扯一抖,往白許言身上一扔,又彎下腰整理一番,確保白許言除了濕漉漉的腦袋之外都被罩在里面。
白許言伸手摸,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蓋著的是條白色的珊瑚絨毯子。應該是從衣柜里剛翻出來的,還帶著點艾草香包的氣味,表面的珊瑚絨摸上去細膩柔滑,讓他忍不住順著同一個方向不停地摸。
魏聞聲并未離開,偏頭蹲在沙發前面看著他摸了一會兒,捏住他的手腕把白許言整條胳膊塞回毯子里。
問他“你晚上吃什么了”
他一個喝了酒的還沒鬧胃痛呢,白許言這是哪一出
酒都給他嚇干凈了。
縮在毯子底下的人試圖將臉也埋進毛茸茸中,聲音很低“沒吃什么。”
魏聞聲心說以前光不愛說話就罷了,怎么還學會拐彎抹角了,真是越來越讓人頭大,語氣略帶不善“沒吃什么,到底是吃了什么”
白許言眼睛瞪得圓溜溜,很緩慢地眨:“就是什么也沒吃。”
“這么大個人了,你”魏聞聲話說了一半,看著縮在毯子底下白許言連鼻尖上的小痣都寫著無辜,忽然意識到什么地方不對。
他的飯局開始的很早,結束時也就八點鐘的樣子。自己是吃飽了飯回家,但好像壓根兒沒問過白許言吃沒吃飯。
白許言坐著出租車本來有二十分鐘就能到家,他到現在沒吃上飯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自己變著花把人折騰到了三十公里之外的地方。
而且完全沒有想過吃不吃飯的問題。
如果他不問,白許言大概就打算這么餓一夜扛過去了。
在這個都市年輕人斷食節食減肥相當常見的時代,缺一頓晚飯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件非常沒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但是很顯然,白許言有胃病。
看來他在美國不只是減少了運動量。
愧疚混合著難言的氣惱涌上魏聞聲的腦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該驚訝這么多年來他沒發現白許言是一個這么不會照顧自己的人,還是該質問他為什么連沒吃晚飯這種小事也憋著不肯說。
但最終,他只是站起身“家里沒什么東西,我湊合做點,你湊合吃點。”
白許言坐起來,毛絨毯子滑落“不用麻煩了,我好多了。”
魏聞聲偏頭,他繃著一張臉不笑的時候,眉宇之間就盡是沉郁“你現在說這些話很沒有說服力。”
白許言直直地坐著,并不躲閃他的眼神,語氣里聽不出什么起伏“我是以為我能忙上什么忙才留下來的。”
很平靜,但魏聞聲卻從他臉上看到某種隱藏的落寞。
魏聞聲看在眼里,忽然有種要把白許言抱住的沖動。然而理智迫使他轉過頭去,只說“茶很好喝。”
白許言背對著他,但發出“嗯”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