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千一今年26歲了。
在陽城那樣的大城市里,26歲的單身男人實在不要太多。可在他們家鄉那樣的小地方里,26歲未婚且沒有結婚意愿的男性,家里人總是有些著急的。
韓千一很理所當然地將嚴以珩這點明顯的不爽當作是對“被逼婚”這件事的恐慌。他盯著嚴以珩頭頂圓圓的發旋兒,語氣頗有些尷尬“我不是想讓你做情緒垃圾桶,也沒有給你制造結婚恐懼。我就是”
他閉著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氣,低低地說“就是很煩。”
嚴以珩慢吞吞扒完了面前飯,他用兩只手撐著椅子,低著頭不去看韓千一。
他說“總會有,會有更合適的。”
韓千一失笑“我真不是在煩這個”
他的情緒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隔著這張不大不小的飯桌,重重揉了一把嚴以珩的腦袋,朗聲道“嘖,你這小屁孩,還教育起我來了管好你自己吧”
嚴以珩沒說話也沒反抗,難得拋棄了那點小偶像包袱,任一哥揉亂了頭頂的黑發。
簡單地吃過了晚飯,兩人都沒急著刷碗。韓千一拉著嚴以珩在陽臺上坐下,兩個人動作很一致地用手撐著地面,盤腿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
兩人都不說話,寂靜夜色里只偶爾傳來幾聲玻璃酒瓶和地面的碰撞聲。
嚴以珩還在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喝著自己的福佳白。酒液在嘴巴里滾了一圈,咽下喉嚨時還是帶著微微的苦味。
他用余光掃了一眼身邊的人,又裝作淡定地看著天,問道“我有時也很搞不懂你。”
韓千一微微側過頭,遞過一個疑問的眼神。
嚴以珩把手里的酒瓶放到腿邊,兩只手環抱住膝蓋,在一哥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捏緊了手指。
他說“搞不懂你。放不下,又不去爭取。”
韓千一愣了半秒,隨后笑了笑。
他轉過頭,用和剛才一樣的姿勢繼續看著天。
他仍然笑著,像是并不把這個略顯尖銳的問題放在心上,像是根本不會為了這樣的問題煩惱傷心。
而他的“不放在心上”,他的毫不在意,他的不回應,倒顯得這個問題像是
嚴以珩在問自己。
在問那個,同樣放不下,又同樣不去爭取的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后,嚴以珩的心里像吞了檸檬一般,酸味和苦味齊齊涌上心頭。
他總是想著,希望一哥不要再把他當小孩子。他甚至不想要一哥那些任誰看都稱得上偏愛的舉動,他更希望一哥能夠像對待一個、一個同齡人那樣去對待他。
可現在,嚴以珩又無奈地意識到,或許自己真的還遠遠達不到一個“大人”該有的心境。
至少,他不能像一哥一樣平靜地接受一段感情的無疾而終。
嚴以珩忽然就坐不住了。
剩下的小半瓶福佳白被他咕嚕咕嚕吸進嘴里,太多的碳酸一涌而入,嗆得他喉嚨發癢,眼里泛酸。
他清清嗓子,從地上站起身來,說“一哥,我有點困了,你來刷碗好嗎我想先睡覺了。”
韓千一仍坐在地上。他仰頭看著他,點頭說“好”,又不放心地問“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嚴以珩撇撇嘴,無語道“沒有我就是有點困了。”
“有些人喝醉了就是會犯困的。”韓千一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我懶得跟你說話,煩人。”
韓千一低低地笑著,擺擺手說“去吧,我再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