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因為興奮有些難眠,宮遠徵擁我在懷,我聽著他的氣息也不穩,心緒不寧的樣子。
后半夜我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不知是幾更,我忽然驚醒,身側床榻已空,徒留幾分余熱。
我心下不解,宮遠徵甚少半夜出門,猶豫再三我還是起身找了出去。
我問徵宮門口守夜侍衛,侍衛說看到宮遠徵往角宮走了,我便前往角宮。
角宮侍衛看我夜行而來,與我問好,我說我是與宮遠徵一起來的,不必再行通報。
他們都知道徵宮夫人得宮遠徵愛重,因此無人疑我,無人阻攔,我便正大光明走進了角宮里。
我趁夜而行,黑夜成了我最好的隱藏。在庭院古木之下的二人似乎并未察覺到我。
換作平常這當然不可能,可我緩緩走近時,詫異地聽到了宮遠徵在這寂然夜里壓抑的低吼聲。
“哥,她怎么會有身孕不應該啊我已然每日都在喝藥,她不應當會有身孕”
“哥我該怎么辦”
他的聲音略帶哭腔又夾雜著痛苦,春寒漸漸將我包圍,兔毛披風之下,我打了個冷顫。
宮尚角緊鎖眉頭低聲說著什么,眼角一瞟,看到逐漸從陰影處走出來的我。
他目光微凝,推了推還在不斷呢喃的宮遠徵。
宮遠徵轉頭,就見他眼睛通紅,面容慘白,反而是我一怔。
他哭了
他呆滯一瞬,朝我掠身而來,我迎著他未盡的淚痕,看到了今晚被濃霧遮蓋住的夜色。
一襲涼月,燈火飄零。
我遲疑,輕聲問“宮遠徵,你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嗎”
宮遠徵慌亂地想解釋什么,拉著我的手,手心里不知是淚還是汗。只話未出口淚先落了下來,神色緊張又凄惶。
我其實并未生氣,我從未懷疑過宮遠徵對我的愛。我只是不解,又有些擔心他。不知他這樣的不安從何而起。
不,或許是我不在的時候,他曾有過。
我想起宮紫商曾和我說過,當年宮遠徵聽聞我死訊之后,也是如此痛苦,只多加了一層絕望的陰影。
今日又是為何因我有孕嗎
上官淺聽到動靜也出來了,她大抵是知曉內情的,拉著我的手先送我回了徵宮寢居里。宮尚角安撫地拍了拍宮遠徵的肩膀,示意他先留在角宮冷靜下來。
上官淺往我手里塞了個湯婆子,對我說“遠徵現在情緒不穩,怕詞不達意,無端傷了你,你待他安定下來,再與他好好聊聊。”
我捧著熱水,聞言搖搖頭“淺姐姐,阿徵他無論何時都不會傷害我。我只擔憂,他為了我,傷害他自己。”
上官淺沉默不語,半晌嘆了口氣“真羨慕宮遠徵那個傻小子啊,能遇到一個這么懂他的人,與他執手看老,恩愛兩不疑。”
上官淺支著頭,姣好的面容在燭火下影輝交錯,顯得更為動人“弟妹,你竟從未嫉妒過他們兄弟二人的關系嗎竟從不在意他們彼此永遠是對方的第一選擇嗎”
我放下瓷盞,笑著看向上官淺“淺姐姐過了這么些年,竟還對阿徵有醋意,這要是讓他知道了,又要得意許久了。”旋即話鋒一轉“不過,我之前以為,淺姐姐是想通了這些,才愿意跟角公子回來的。”
上官淺眼神溫軟“是他和我說,他的家人也會是我的家人,他沒騙我,如今我過得很熱鬧。”
我點點頭“原來淺姐姐回來的原因跟阿徵不愛出門的原因一樣啊。”
雖已開春,因我畏冷,寢居內四角還放置著銀絲炭盆,故而屋內暖意融融。
我撥弄著就近一盆炭火,看著黃紅火焰燃燒著黢黑炭木,發出嘶拉的聲音,火光映著我的眼,我想起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