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握緊會傷了她,又怕松手會失去她。結果在我輾轉反側,猶疑之間,最終還是失去了她。
她死后,我后悔了很久。
她那么怕疼的人,卻一次一次撕裂自己手腕的傷口,用血為我煉藥;那么嬌氣怕黑需要陪伴的人,孤身死在了徵宮最黑的暗房里。
我就那一次沒有陪她回屋,哄她睡著,便弄丟了她。
自初遇,至重逢,我等了十年。
自相愛,至分離,我們只有數月。
宮門一戰贏了之后,第二日,我便收拾了簡單行囊,穿著她制的玄鐵衣,離開了宮門。
宮門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夫人,以身為殉,她所做的,救了許多人。
無人攔我,無人提及宮門規矩。
臨走那日,哥哥和宮紫商為我送行,只說讓我放心,宮門安好,讓我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答案。
轉身之后,一路向北。
破蛇沼密林,毒瘴碎淵,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我想,原來她為了來見我,竟受了這么多苦,走了這么遠路。
忘記走了多少時日,我終于來到北域盡頭。
抬頭是云霧繚繞的仙山雪域,低頭是深不可測的怒淵海底。
我毅然決然,踏了進去。
不知漂泊多少時日,我醒來時,有一老者立于我身前,我口中隱隱約約還能嘗出藥草苦澀香氣。
我本能防備,握緊了短劍,卻在看清他身側玉環時,怔愣下來。
我遇見了老山主,他和我講了一段不長的故事,打了一個無望的賭。
待我再醒來時,是哥哥不放心我獨身前行,在深淵邊找到了昏迷的我。
我竟不確定遇見老山主,是真實,還是夢。
唯有懷中緊藏著的一根草藥根莖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為我,苦苦輪轉三世,受盡磋磨,只為用此身,博我一個平安。
她最想要的、一直在我耳邊說著的、時節歲月里一字一句祈求著的,甚至不是廝守,只為求我平安到老。
回到宮門后,北域的任務都由我負責,每一次再去北域,我總想著再去找一找云海外的仙人,問一問我的賭約。
可我再沒找到過。
唯見凡塵遠山長,云山亂,曉山青。
那一方的云霧蔓延開來,世人再也望不見蒼穹下、霜雪境的蒼翠山。
我獨守在徵宮,看著花房里的茉莉,歲歲又年年。
等到了長大,等到了及冠,娶了我今生唯一的妻,將一切埋葬在了見證一切的茉莉樹下。
或許還能一直等到我平安到老。
這是她最想要的,我怎么能讓她失望。
就算是緣木求魚,煎水作冰,我亦甘愿。
宿命開始糾纏,遠遠早于我能想象的時刻。
蒼翠山最膽大的提燈少女,再一次穿云越海,不顧山水迢迢地為我而來。
帶著熟稔的笑意伏在我面前,伏在浴池邊,看著我握緊她手腕的抹額,笑盈盈地對我說著別來無恙。
誰別來無恙,滿宮門都知道我想念她想念得快死了。
還好,還好。
這場賭局終究是我贏了。
我們還有山高水長的一輩子。
我擁她入懷,任憑池水熱霧打濕了彼此,折腰低頭于她耳畔。
“得遇卿卿,是遠徵,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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