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點名的克倫威爾暗自吸了一口氣。
長久侍奉國王的他很明白亨利八世的喜怒無常與過剩的自我意識,還有強烈的自尊心。
年齡的增長并未消磨掉國王身體里屬于青春期男孩的莽撞與虛榮,反而在權力的加持下,顯露出一種唯我獨尊的傲慢。
這個問題,絕不可能是單純詢問“神跡”話語的真假。
基于國王對前王后出于對阿拉貢的凱瑟琳的尊敬,他依然愿意在私底下稱呼她為前王后而非威爾士王太妃的冷漠和忌憚,克倫威爾稍稍理清了頭緒。
他露出一個克制的微笑“尊貴的陛下,在我任職的時光中作為財務大臣的時間過于短暫,未曾考慮到您需要了解更為久遠的王室財政問題。向您保證,陛下,您的收入不可能只有這些。”
“如果陛下愿意,請給您可憐的仆人一些時間,稍后王室的財政報告將會出現在您的書桌上。”
“當然,克倫威爾,我從不懷疑你的工作能力。”亨利八世掛著假惺惺的笑意回道。
他在乎王室的財政收入嗎在乎,也不在乎。
在乎是因為財政收入決定他的生活質量以及是否有額外的錢財發展一些愛好,比如打造海上艦隊。
不在乎是因為他是國王,無論如何他都能有優渥的生活。
但現在,他很在乎凱瑟琳的嫁妝可以豐厚,卻決不能用王室財政來衡量不要說得好像王室靠婚姻騙取了大筆財產一樣
愚蠢的人還在為國王青睞一個平民出身的小子心懷嫉妒,聰明的人已經摸透了國王話語中潛在的意思。
安妮博林自詡還算了解自己的國王丈夫,“神跡”將凱瑟琳的處境又向深淵推了一步。
如果能帶上瑪麗就更好了她心中想著,面上揚起一抹愉悅的微笑,左手輕輕撫著肚子。
凱瑟琳和亞瑟結婚后不久,按照國王的要求,身為威爾士王子的亞瑟需要前往威爾士主持邊境會議,鞏固王室對威爾士的統治。據說,當時凱瑟琳并不愿意跟自己的新婚丈夫遠走他鄉,她更想留在王宮。后來,在亨利七世的命令和催促下,夫妻倆啟程前往邊境的魯德洛城堡。
在這里,凱瑟琳度過了第一段相對寧靜的歲月。但這樣的寧靜非常短暫。
1502年3月,汗熱病席卷威爾士,城堡中的王子和公主沒有逃脫被感染的命運。這場可怕的疾病無藥可醫,只能靠生病的人自己熬過痛苦。
一個月后,凱瑟琳挺過感染病愈,亞瑟卻沒有那么好運,在4月2日,未滿16歲的亞瑟在魯德洛城堡病逝。注1
安妮博林撫摸著肚子的手一頓,她恍惚想到7年前還是8年前,她也曾感染汗熱病,在赫弗的城堡中,關在房間里,掙扎求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
好在她最后痊愈了。
從公主到王妃,再到年輕的寡婦,僅僅只用了不到六個月。命運的無常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亞瑟去世的消息傳回王宮,讓國王夫妻悲痛欲絕,尤其是亨利七世。亞瑟的存在不僅僅是國王的長子那么簡單。他活著,就象征著王室的穩定,意味著王室有明確的繼承人,將不會再陷入戰火。英格蘭短期內已經無力再承受另一場戰爭了。
亞瑟的去世,為尚不穩定的王朝帶來了重大打擊。
在這樣的背景下,凱瑟琳跟隨著迎回亞瑟棺槨的隊伍回到王宮。從來時的宮廷“明星”變成了為眾人審視的寡婦。
凱瑟琳握緊毛毯,抵御寒冷的同時也仿佛在給自己一絲慰藉。
快了,快講到了。
她已經聽出神跡是按照自己人生的軌跡在講述,雖然不知道主為何會注視她,但這一刻,主給迷茫的自己帶來了指示,她一定能從中得到啟示,擺脫現在的困境。
回到宮廷的凱瑟琳并沒有待多久,就被國王送往達姆勒城堡。國王需要確認凱瑟琳是否已經為王室孕育后代,最好還是一個男孩,這樣,繼承人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王室可以暫時度過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