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中也打算去嗎”
黨派之爭向來血腥而不講道義。
鏟除同黨、剔除軟肋、甚至親眼看著親子相殘、同伴相食,中原中也也能夠冷眼旁觀。
他從戰后的廢墟中走來。
心里是荒蕪,眼里是肆虐,唯那樣一絲道德的準繩牽引著,如同阿鼻地獄的蜘蛛之絲1,堪堪承載著他為人的論證。
鎮壓、誅殺。
這本來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常態,然而此時此刻,他卻無法坦率承認。
承認吧中原中也。
你不過是不想在她面前成為惡人。
中原中也嗤笑一聲,抬頭看王城圍墻上漏出的一絲夜光。
“你明天就留在這里,哪里都不要去。”
下方沒有傳來回復,周遭寂靜無聲。
最后還是中原中也察覺出不對。
他右手一撐,輕巧的跳下屋檐,就看到小鳥游結奈抱著壇子乖乖巧巧的坐在檐下。
泥封開了,空氣里縈繞著淡淡的酒香。
而那個小丫頭捧著壇子揚睫看他,湖綠色的眼睛盈盈發亮“喝酒嗎”
十六歲的中原中也已經是組織里的老饕,仿佛要與擂缽街的過往割裂一般,吃穿用度無一不精。
而十八歲的中原中也已經是afia史上第二年輕的準干部,收獲了家人又失去,觸及了過往又恨不能忘記,孤立孑孓,如同一株浮萍。
因此,他抬腕、仰頭、灌下一口粗劣的梅酒。
火辣辣的嗆悶感從喉嚨一路蔓延至胸腔,讓他猝不及防的側頭咳了起來,手背抵著染著酒漬的唇畔,直牽得眉毛高高挑起。
“這么烈的酒你喝了幾口”
卻看見那小丫頭突然蹦起來。
她大概是喝的有些醉了,微微的晃著,扶住他急忙伸過來的手,又忙不迭的指著天讓他看“是月亮”
月上中天,終于從王城高聳而漆黑的圍墻里漏出一抹光。
“嗯,是月亮。”
“你看你看,是月亮。”
“好,我看到了,是月亮。”
大概是酒意總能讓人顯現出最孩子氣的一面,那個一向得體、隱忍、又乖巧的不像話的小丫頭執拗的指著那月亮要他瞧個清楚。
確認他的確看到了,才眉眼彎彎的笑“是月亮,他們說了,月亮到了,我就將成為神明。”
小鳥游結奈看向她身側微微愣神的少年,開口說道“中也,我是神明。”
果然是這樣嗎
中原中也輕輕勾了勾唇角,事實上,他很久以前就察覺到了端倪。
對奈落城的了解,對妖怪的熟識,換取他項鏈的護身符,鍋爐老爺子的那句話,面對湯婆婆時的威嚴
afia的準干部擁有卓越的洞察力。
但他明白每一個人都有不想觸及的過去,如果對方不想說出口,那么,他也不會追根問底。
但是,神明,嗎
還真是熟悉又陌生的詞語,上一次聽到,還是那一句所謂的“荒神”。
“不被高天原所接受,不被人類所信奉,如果不是在那個冬夜遇到中也的話,說不定,此時此刻我早就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消失殆盡。”
小鳥游結奈閉上眼睛,纖長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
而她抬起的脖頸纖細而潔白,隱隱露出淡青的血管,仿若引頸就戮的天鵝。
這樣說著,她睜開眼,側頭看向幾乎怔忪在那里的中原中也。
他的頭發比龍頭大戰時長了一些,堪堪垂在肩上,是染色膏染出的草綠,而細細看去則會發現他的發根泛著漂亮的赭色
染發膏即將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