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睡顏看著比實際年齡還小,像十五、六歲的青澀少年。白皙肌膚鮮嫩如青蘋果的果肉。長長的睫毛輕輕撲扇著,高挺的鼻子發出纖細的喘息聲。機艙燈光絲絲縷縷掛在肌膚的絨毛上。
埃德蒙靜靜地看著。
那年,他二十五歲,瑪利亞二十一歲。他們意氣風發,站在好萊塢山頂俯瞰全境,大喊我是世界之王。
現在想想,那剛好是林夜出生的時間點。
而今埃德蒙已不再是少年。都說男人越老越醇厚,可他深知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對于他這個年齡的人來說,十年也不過一閃而逝。
十九年后,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可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自己,他的精力不再旺盛,再也沒有當年華爾街精英似的冷酷無情。對面前這個十九歲的孩子,他竟有些下不去手,放在當年簡直不可想象。
所剩的只有心底熊熊燃燒的烈火。
埃德蒙靜靜看著林夜,無意識地撫摸自己的臉,喃喃自語“瑪利亞,我真的該領他走上你的路嗎”
林夜暖暖睡了一覺,精神狀況好了不少。臉頰有了些氣色。
“我想起來了,我跟劇組吃飯的時候灌了一大桶冰鎮無糖可樂。”他咬牙切齒。“這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從今往后打死我也不喝冰鎮飲料了。”
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x時,已經是當地時間晚上9點。所幸機場離比弗利山莊只有十五英里左右,二人干脆打了uber,晚上10點就到了家。
作為一個萬年單身漢,埃德蒙的家只是一個八百多平方英尺約八十平米,三室一廳的小公寓,在比弗利山莊可謂簡樸至極。但是地理位置很好,沿著落地窗向外望去,能看到夜幕下燈火通明的整個好萊塢。
公寓里十分整潔,整潔到讓人不相信這里是有住人的。
埃德蒙打開一間客房的門。房間里擺著桌子,衣柜和床。布置得很整齊,地面一塵不染,看得出有經常打掃。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梔子花的香味。
林夜敏銳地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這是她曾經的房間。”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困惑,埃德蒙說道。林夜轉過身來看他,他聳聳肩。“我只有這一間客房。”
“好吧。”林夜把行李放到地上。“我要在這住多久”
埃德蒙沉默了半晌。“你先住著,之后再說。”
“埃德,你曾經真的像奧德麗說的那樣,精密地像個機器人嗎”林夜半信半疑。“我怎么覺得你給人感覺這么不靠譜”
“這次拉你來,完全是沖動之舉。沒有計劃,沒考慮過將來怎么辦。”埃德蒙輕嘆一聲。“我和十年前不一樣了。”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想發掘你,會提前規劃好你的檔期和試鏡,擬定經紀人合同,替你找好租房、打工,安排你上必要的表演課或形體課。當你的腳踏上好萊塢土地的剎那,我就要催著你工作了。”
林夜打了個寒噤。
“趕緊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埃德蒙拍拍他的背。
第二天一早,埃德蒙便與林夜分頭行動。林夜出去熟悉周邊環境,購置生活用品。埃德蒙去為他聯系可能的試鏡。
因為走得匆忙,很多東西來不及打包。林夜棄置了一些生活用品,決定搬來以后另行購置。他雖然體質特殊,生活還算比較簡樸。除了必須的束胸和棉條,其他方面和一個男性區別不大。頂多使用一些平價的防曬霜和潔面乳。
當然,最重要的是抗激素藥物。但埃德蒙在假設他以后會出名的情況下,不讓他隨便找外面的醫生開藥方。多一個人知道他的特殊體質,都會讓他以后的公關多一分麻煩。
在埃德蒙的計劃中,他的雙性身份必須在“合適”的時間與“合適”的地點,以“合適”的方式向大眾公布。要保證“軟著陸”,而不是自由俯沖,驚掉天下人的下巴。
幸好他提前開了三個月的藥,還能頂一陣子。埃德蒙說會為他聯系可以信賴的醫生為他開處方。
雖然下腹還是隱隱作痛,已經比昨晚好太多了。林夜悠閑地在周邊地區逛了一圈,見到了不少出街的豪車和保姆車。可惜這些車的玻璃都貼著防透膜,有些干脆從外面看就是純黑的,完全看不清里面是誰。
林夜走在路上,遇到好幾個人來搭訕,問他要不要做模特。倒是便利店的工作人員對他的臉完全免疫,看都不看一眼,甚至還有些微妙的鄙夷以為又是一個想來傍大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