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的圓圓臉上閃動著一雙黑亮大眼。小孩子的眼睛干凈,能映出不該看見的東西。觀婳盯著她的眼睛,水亮瞳仁正倒映著西廂房內室里的一角。
咚。咚。咚。
誰的心臟在跳。聲音很響,很低沉,隨著這一下一下的心跳,內室仿佛也在跟著顫抖。
觀婳看到了舌頭。
或者說,她覺得自己看到了舌頭。
小紅的眼睛映出半扇門框,上面長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足有巴掌寬的舌頭。
觀婳上輩子是北方人,曾經去森林里采過菌子。雨后的森林空氣很清新,黑土地營養豐富,孕育出的菌子也格外肥碩。
干枯、陰濕,腐朽的樹干橫斜在地上。樹干接觸地面的下半部,是最利于木耳生長的搖床。肥嘟嘟的,飽滿而富有彈性的木耳重疊在一起,菌絲深入樹干,散成扇形,不停地、不停地吮吸枯樹最后一絲養分。
這些長在門框上的舌頭與木耳很像,表面泛著一種肥潤的油紅,舌大肉厚,正貪婪地、渴望地簌簌抖動著。
觀婳眨眨眼,滿目血色褪去,面前哪有什么肥軟紅舌,不過一普普通通的實木門框罷了。
小紅走后,觀婳難得用了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食,隨著落腳興云莊的時間拉長,空氣中那種微妙的違和感也跟著加重。
系統011:遠走江湖進度100,小有名氣進度65,劇情偏離值55,成就點350,請宿主再接再厲。
少女關閉系統界面,沉吟片刻。她斬斷游龍生的劍,讓主線任務完成度推進不少,從女主和林詩音身上獲得的好感值也變成了成就點。離奇的是,李尋歡對她的好感度竟然也不低,真不知道這命運之子腦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總不能有那種被虐的癖好吧
月高,人靜,梅樹枝干遒勁,花朵傲視霜雪,散發著幽幽清香。
林詩音在興云莊的后園散步,身后只遠遠跟著一個服侍的婢女,沒有像往常一樣牽著龍小云。
迷離月色中,興云莊的女主人分外蒼白而纖細,腳步卻并不輕快。她像是處在一種要逃離身后方寸小樓、又要被拖拽著拉回的兩種相反的力量之中,像是要被興云莊濕冷的天氣永永遠遠地困住。
一道腳步聲傳來。林詩音抬起頭。觀婳踏雪而行,穿著云紋窄袖短襖并織錦長裙,雖然還是一身黑,但不再是男裝式樣。裙角縷金煙紋在行走間曳出月華之色,襯得少女面如暖玉,眸似秋水。
當她手指輕撫腰間掛著的麟嘉刀時,柔軟長睫下方的眼睛深處就透出一種極富洞見力的意味深長,幾乎使人不敢直視。
林詩音與她對視,眼中有驚艷,還有一種無力從噩夢之中掙脫的恍惚。
“觀婳姑娘,我這幾日總想起你那番話。”她說。
觀婳點點頭“我在聽。”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很幸運的人。”林詩音苦笑。“我雙親早亡,幸得姨父姨母收留,過著吃喝不愁、順心遂意的生活。”
“與表哥定親時,既高興,又患得患失。我武功平平,又不適應江湖顛沛流離的日子,現在想來,大概是注定與他無緣。”
“那時真是鬧了個風雨滿京城啊,他流連煙柳之地足足兩年,我不甘之下做了錯誤的判斷,又做了錯誤的回應,卻始終不明白,人心怎么就那樣易變呢就像這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時刻在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