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大堂里發出一陣哄笑,有大漢一邊笑一邊拍桌“你這小老兒,不好好說書,倒講起聊齋志異了”
“這胡說八道倒也有趣兒,只小心那藏劍山莊聽見你如此編排少莊主,找你這老頭子麻煩”
藍襖老人笑而不答,話鋒一轉,又講了兩刻鐘江湖新鮮事。他口若懸河,繪聲繪色,待所有人都聽住了,以一句經典的“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吊足聽客的胃口,也收獲了不少銅板碎銀。
上一批客人用完午食紛紛離去,說書的老頭仍坐在原位,慢慢地給自己倒酒,又慢慢地喝了下去。與他相隔一桌的青衣女子站起身,端著白瓷酒壺,坐在了他的面前。
“閣下想必就是兵器譜排名第一的天機老人,孫老先生。”
女子黑白分明的眼里蘊著抹冷意,語氣卻十分尊敬。
老人本來在閉著眼睛抽旱煙,聞言緩緩張開眼。他這個人雖然又老又干瘦,一雙遍布皺紋眼睛卻很年輕,轉動間精光四射,讓人不敢小覷。
“一劍霜寒常映雪”天機老人咂了一口旱煙,笑道,“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世上無論什么事,似乎都很少有天機老人不知道的,成名后又隱居,他平常出門,只和自己的一個孫女孫小紅在茶館或客棧說書。一個月前,孫家背后龐大而隱于江湖的情報系統查到了一個得不得了的大事,也是一件惡事、駭事,連天機老人都心生悚然。因此,他不得不重出江湖,試圖集結所有心懷大義的江湖俠士,共同去應對前朝傳下來的、可怖的夢魘。
“小老兒說書半生,走南闖北,也算見過這江湖上的大半豪杰,卻不知那位黑衣小友是何方人士。”
觀婳抬起頭,正好對上天機老人意味深長的視線,不由失笑“我本來就是個沒什么名氣的游方道人,孫老先生要是認得我才叫奇怪。”
常映雪的神情有些訝異“你是方才說話的那人。”
“道士”天機老人神色一凜,罕見地壓低聲音,聚音成線道,“不知小友師承何處”
觀婳端著自己的香片茶挪到天機老人桌前,點頭“在下師承広清門,恩師為風君游蘭月。”
天機老人頓足大嘆“你竟是前朝丹青大家游道子的徒弟她竟是広清門的道長可嘆呀可嘆,可惜呀可惜”
常映雪茫然。她對多情劍客無情劍的劇情很陌生,只聽過劇情梗概,知道“李尋歡”、“阿飛”、“傅紅雪”幾個名字罷了。可古龍寫作的套路,從陸小鳳和楚留香的故事中大體能捋出一些規律,與神鬼道士相關的東西,怎么也不像是能出現在武俠小說里的情節。
原本坐在幾桌外的白衣劍客緩緩走來,他劍眉星目,冷面含霜,只當視線落在常映雪身上時,才稍微顯出幾分人氣。
劍客正是白云城主葉孤城。他覺察到常映雪的疑惑,即使對天機老人的目的毫無興趣,也坐到她身旁分享自己知曉的情報。
“白云城的城主府庫中收藏有游道子的丹青,可證確有其人。”葉孤城面無表情地開口,視線掃過黑衣少女,含著幾分試探之意。“我也曾聽師傅提起過広清門這個門派。只是現下已與前朝相隔百年,你又如何證明自己是游道子的親傳”
觀婳頂著劍仙隱含殺氣、如似針砭的目光,溫和友善地笑了一下,解開麟嘉刀身上的布條,將前日給林詩音講過的故事,對著面前四人又重復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出山的四名道長雖然身死,師門卻并未斷了傳承。我與恩師素未謀面,繼承的卻是她的衣缽,下山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找到她負責的詭畫,將其封印。”
四人皆驚。
葉孤城罕見地表現出幾分茫然,冰山臉都出現了裂紋“可是山海經里所寫的妖魔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