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值九月,空氣中尤有桂香,燥熱不復,端得是一派好時節。
開在城北招待往來客人的潤明樓的人逐漸多了,人一多,大堂也就嘈雜起來,哪怕不仔細聽,也有各色流言碎語入耳。
有個面膛青紫,肌肉虬結,腳旁立著一柄鬼頭大刀的鏢頭,正搖頭晃腦地對著圍坐一圈的手下人吹噓“你們可知近日這江湖上發生了什么大事”
“我知道,早前,盜帥楚留香與一劍霜寒常映雪共同挑了石觀音的老巢”坐在大漢左側、書生樣的中年男子眉飛色舞道。
“你這都是多久之前的消息我倒聽說華山終于有人練成了門派秘傳清風十三式”另一人接道。
“若說再近點,近在咫尺的”身材矮小,略有些賊眉鼠眼的年輕人壓低聲音,伸手指了指頭頂,“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圍談的眾人神色都是一凜,有膽子小的,斂了聲息,生怕惹怒因賭局關閉賺不著銀錢的賭鬼。
近來,朝堂接連發生了幾件連江湖都為之震驚的大事,其中最駭人聽聞的,大概要屬安陽郡主失蹤一案。
今年中秋月圓之夜,武林年輕一代的兩位頂尖劍客,西門吹雪與葉孤城,本要在皇城里的紫禁之巔比上一場押注性命的劍斗的。京城里也聞風開了數場賭局,壓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賭的就是獲勝之人,足見此事之瘋狂。
但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離這場死斗開始的半月前,“一劍霜寒”常映雪被錦衣衛查出是當今天子流落在外的親妹,真正的安陽公主。這與位知名俠客扯上關系的貍貓換公主、真假皇女的大新聞,自然吸引了無數議論,卻不能夠影響劍客間的約定。
可僅僅一旬之后,那自愿去皇家陵墓守陵、博了個知恩圖報好名聲的假公主,竟在離宮的第一個夜晚離奇暴斃,就不能不讓人心生驚駭,警惕起無孔不入的江湖賊寇了。
說是暴斃也不甚準確,如今的安陽郡主寢宮內僅留下一件染滿鮮血又破破爛爛的外袍,原本應安居于室的少女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憑空消失在行宮之中。任誰見了那外袍和幾乎灑滿床榻的血跡,都會覺得郡主已兇多吉少。
北鎮撫司的司長崔樂雙親自捉拿值夜的侍女護衛提刑審問,依舊是一問三不知。最后還是勘查現場的司侍在大開的窗欞下方找到五點像梅花般排列的血痕,形狀細小如針眼,又確定血衣左袖撕裂處為極利的快劍留下的痕跡。
這就不得不讓人聯想到昔日縱橫江湖、犯下無數驚人血案的梅花大盜,和不知何時以快劍聲名鵲起、兇名遍傳南北的刺客組織。
郡主屋內的御賜擺件和書籍字畫倒分毫未動,饒是崔樂雙,也摸不清匪人究竟為何劫走安陽郡主。
因為此事,剛剛找回親女的太后再次昏厥,一時病得臥床不起;時值后宮動蕩,南王府竟趁機派遣刺客刺殺當今,被常映雪當場捉拿。帝震怒,南王府主犯皆賜死,闔府百十來口人流放邊關,永不赦免。
緊接著,蟄伏已久的錦衣衛并六扇門將京城上下來了個大清洗,當今登基后暗中籠絡的兩名宗師高手也悄然現身,一時江湖人人自危,混亂風氣隨之整肅。帝又封常映雪為武安公主,領禁軍金宿一衛,又兼任內外奔走、溝通朝堂與江湖之職。
風波暫定之后,與常映雪交好的白云城主葉孤城率先與朝廷建立合作,針神“薛夫人”與萬福萬壽園也相應約好了似的,皆向朝廷遞了投名狀。
這一件又一件的驚天大事砸下來,比劍的約定自然一推再推,至于新的比約定在什么時候,就不是外界人能知曉的消息了。局勢變化如此,原本想借死斗之機興風作浪的各方勢力,也夾緊了尾巴,各自隱了身形,不敢在此時公然撩撥虎須。
只是可憐作為風波源頭的安陽郡主,此時依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太后病愈后默然許久,在東陵之外的山頭立了一個不顯眼的衣冠冢。安陽郡主身份尷尬,無從追封,不能按規矩下葬,如歷代早夭的皇子一般葬入梓山,已是皇家的格外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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