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館內,巨大的水晶燈懸掛在大廳的正中央,金色的光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鋪面而來,玫瑰和薄荷的香氣在空氣中浮游,管弦樂隊的風琴發出渾厚的低音。衣香鬢影,到處都是一對對受邀而來的紳士淑女。
江恕百無聊賴地陪在爺爺身邊,自從他父親去世后,尚未成年的他便開始跟爺爺參加這類晚宴,身為長子長孫,爺爺早早地把他定位為接班人。
整個大廳明亮得讓人感覺置身于一塊水晶中,對面的一面鏡子清晰地映照出江恕的身形鏡子里是個十幾歲的俊秀少年,身穿黑色小夜禮服,雖然容貌稍顯稚氣,但站立的姿態挺拔,矜貴得像個小大人。
和江老爺子搭話的中年男子奉承道“這就是大少爺吧,真是一表人才。”
老爺子笑道“哪里,還是個孩子,讓他出來見見世面而已。”
江恕回以微笑,內心卻愈發不耐。
今天的晚宴是傅庭雪為他兒子舉辦的生日宴,傅庭雪是前幾年剛從美國回來的暴發戶,能一舉成為港城的新貴,讓江老爺子對他禮讓一二,也是因為他陰毒狠辣的手段,讓人很是忌憚。
而這個所謂的“兒子”,不過是他去世的前妻留下的拖油瓶。聽說是個才七八歲的男孩,身體不好,連自己的生日宴都沒能露面,宴會上的大人們也不多過問,左右他們也不是沖這個小孩來的。
周圍陸陸續續可以聽到一些人的竊竊私語
“這傅庭雪還真是不顯山露水,來港城還不到兩年,沒想到能發展到這種地步。”
“誰讓他有一副好皮囊,能得到紀家那位寡婦的青睞,紀家留下的家產可不少,他能有今天少不得那寡婦帶來的遺產。”
“你說紀家的事有沒有他的推波助瀾紀家一大家子,死的死,殘的殘,平白讓他撿個大便宜。”
“你小聲點,在人家家里做客還說人家壞話。不過你別說,我也愿意娶那寡婦,帶個拖油瓶又怎樣”
聽到周圍這樣不堪入目的八卦之語,江恕不自然地皺眉,想起他們口中的那個男孩,心里不由生出幾分憐憫之意,覺得那小孩實在是可憐得很。他聽爺爺提起過紀家的事,言語中也透露出紀家的家破人亡有傅庭雪的推手,曾經和和美美的一家只留下個病弱的男孩,想來那孩子寄人籬下的生活也很不好過。
但他也就是在心里憐憫一番,母親死后他可謂是見慣人世間所有不堪的丑事,心性早就被磨成一塊石頭。人各有命,唯有自救而已。
江恕打量四周也沒發現傅庭雪的影子,便悄聲問道“爺爺,傅庭雪呢作為主人,他怎么還不露面”
老爺子皺眉“聽管家說,他兒子有點發燒,還在樓上哄他兒子吃藥,一會兒就下來。”
江恕便不說話了,心想這樣看,那孩子過得應該也不算太差,他繼父看上去挺疼他的。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旋轉樓梯,二樓沒有點燈,頭頂上方一片黑暗,就像一張蜘蛛編織的黑色大網
,讓人覺得很壓抑。
老爺子見他面露不耐之色,便開口讓他去和同齡人去玩。
這是江恕的父親去世后,老爺子第一次帶他出來應酬,也不指望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一進入社交場就能八面玲瓏,不過帶他來見見世面而已。江老爺子對這個長孫還是非常滿意的,家庭教師們都夸贊這個孩子思維敏捷,天賦出眾,這讓江家的大家長們無不欣慰。
“好的,爺爺。”
離開老爺子身邊后,江恕緊繃的神經漸漸松懈下來,他剛想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就看到不遠處的陸展眉朝他擠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