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宵看著厭無瘋狂喝水,腦中劃過剛剛所見的那一幕。
方才,就在她抬眼看向厭無的那個瞬間,見到的厭無與平時相去甚遠。
那個厭無,眸光泠然,卻不露修士斬妖般的銳利鋒芒,而像是深沉的、漆黑的泥淖,散發著陰冷渾濁的氣息。
好像能將一切都吞噬殆盡,腐蝕到渣滓無存。
那只是一個瞬間的事,快到讓明宵覺得大抵是合上窗樞,房中有些陰暗所產生的錯覺。
此時厭無眨著通紅的眼睛,咬著舌頭喘氣,半分令人警惕的壓迫感也瞧不見。
那大概的確是她的錯覺,明宵想。
用過午膳,明宵在書桌前攤開紙張。
她身旁擺了一摞書,都是從天樞院的藏書閣里借來的,無一例外,都是鑄器相關的書籍。
對鑄器而言,七日時間其實很短暫,只允許造出一件法器,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昨日見過武默以后,明宵大致看過鍛器司內的材料,又去藏書閣走了一遭,借了些書。
就在今早,她終于定下了要鑄的法器。
說來好笑,去膳堂之前,她曾去舉賢館報備復選方向。
舉賢館的弟子用怪異的眼神看她“你可想好了,真要造這個”
她點頭,弟子還是三番兩次地確認,等發現明宵執拗不改,才終于為她登記。
臨走時,那弟子又道“師妹,你造別的都行,唯獨這個太過冒險。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若是你想通了要換,隨時來舉賢館找我。”
明宵摸了摸心口。
當年季折風用一把弓取走她的性命。時隔許久,她似乎還能感受到靈力箭破空而來,穿胸而過的痛感。
初選時她就留意到,見過的幾十個弟子里,無一人用弓弩。
對那段不可說的往事,這些人就忌憚到這個程度嗎
那還真是不巧。
明宵沾墨,在圖紙上畫下流暢的一筆。
她想造的,是一支箭。
天樞院外院位于山腳處,靈氣氤氳,層疊的草木格外旺盛,老槐上掛著數塊木符,做聚靈之用。
每日外院弟子輪值,干的多是灑掃的活。
今冬多雪,掃雪就成了一件大事。
兩幢高房之間的巷道里,光影昏暗,笤帚聲簌簌不歇。
陳升倚在墻邊,往里頭扔了一錠銀子“收著,辦得不錯。”
暗處掃雪聲停,那頭的人接了銀子,笑開了,復而疑惑“誒,可是東家,我見肖敏這幾日既沒哭也沒鬧,不像受到傳言影響”
“那女人是個臉皮厚的,不知廉恥。但那些話,也不止說給她一人聽。”
陳升冷冷笑道“說來,你是不知,就算沒有那些閑言,她也給自己尋了條死路。”
“啊此話怎講”
“這次復選,肖敏決定鑄器。”
暗中人忖道“噢竟選了這個,是挺有挑戰的。”
陳升“她現在正在造的,是一支箭。”
“什么”巷道里傳來掃把落地的聲音,“還真是個蠢貨,她難道不知道,掌院經手整個天樞院的院試,初選和復選都會在場”
陳升又續著話頭說道“她大概的確不知,掌院當年箭術超群,自從身上落了病灶,左臂偶爾乏力,才不得不棄用弓箭,而且”
他將剩下半句吞了下去。
而且,仙門暗中傳聞,當年季掌院親手了結未婚妻的性命,用的就是一把靈弓。
在院試,掌院擁有至高的生殺大權,一票定生死。
這些年的院試,弟子們都小心周全,不觸霉頭。
何必冒著風險,去犯這個忌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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