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燈如常跪坐墊上,像是對一切都無所感知。
厚重的白眉幾乎蓋住老僧的眼眸,他神色似死海平靜無波。
噔。
慧燈敲下木魚“圓清啊,你可還記得,亡魂為何彌留”
圓清答“亡魂若是彌留人世,大抵是有未盡之遺愿,不愿踏入輪回;抑或是被許多人記掛,上蒼留它于世,以成偉業。”
慧燈唏噓“是也。但若彌留世間的亡魂執念太甚,惡念難消,則入惡鬼道,不復輪回轉世,終生如墜無間地獄。”
圓清問“師父,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慧燈扭頭看他,和緩道“想到了,便說了。同師父說了這么些話,現在可還犯困”
“不困了。”圓清有些不好意思,搖搖頭繼續誦經。
懸梁之上。
朗朗誦經聲中,明宵的怒意逐漸平息。
灼熱的痛感緩慢歸于沉寂。眼眶中的如墨黑色逐漸褪去。
她闔眼,只覺誦經與木魚之聲遼遠無際,而她亦隨此聲遠去。
再睜眼,眼前已不再是破敗的廟宇。
而是積雪皚皚、寒梅盛放的梅花林。
她又回到了息音閣。
明宵對這里再熟悉不過。蓋因這片梅林位于息音閣山上,她生前的每年冬日,都會來此折花祈福。
如今,這也是她的埋骨之地。
成片綻放的寒梅之中,積雪覆蓋著土坡上的簡陋墳冢,墳前斜插一塊破舊方碑,鑿刻著死者名姓。
明宵坐在自己的碑上,說不出心中何種滋味。
她心頭恨意難消。
可若那老和尚所言為真,她常年以此亡魂之身留存于世,或早或晚,總會墮入惡鬼道。
當年她說自己不畏化身惡鬼,未曾想,竟一語成讖,造化弄人。
眼前飄過一片雪花,徑直穿過明宵的身體。
又下雪了。
自她身死以后,似乎每年冬日,鷺州都會下雪。
好在她身為亡魂,感受不到寒冷。她淪落到如今這個境地,這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說起來,她的時間大抵也該到了。
明宵遠眺雪景,等待著再一次離開人世,歸于沉眠。
然而又過了一刻鐘,雪愈下愈大,她卻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
“怎么回事”
明宵正覺得稀奇,遠遠瞧見風雪中,竟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息音閣滅門后,此地淪為禁地。最初還有天樞院弟子前來巡視,后來時間久了,便四處布下陣法,再也沒有人來過。
莫不是天樞院又開始派人巡查了不成
她心中惡感頓生,盯著那道人影,要看看來的是個什么人物。
只見風雪之中,那人走下山坡,愈來愈近,依稀辨出身形是個男子。
至于年紀和樣貌,看不清楚。
明宵端凝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瞧見了梅林中的這片墳冢。
他步伐加快,不料想腳下踩空
就地打了兩滾,一跟頭栽在明宵面前的雪地里。
明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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