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正十六年冬,玉京。
“不取于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圓頭圓腦的小沙彌坐在佛像前,搖頭晃腦背著經書。
他聲音由高變低,由大變小,最后眼皮闔了下去。
“夢幻泡影泡影”
寒風打過,軒窗“嗒啦”作響。
圓清一個激靈,清醒大半,按住被風吹跑的書頁。
他好不容易翻找到書頁的位置,隨一道女聲慢慢念道“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
那女子的聲音卻沒有被聽見。
風停歇處,佛像頭頂,雕花懸梁垂下血跡斑駁的裙擺,裹挾著一只垂落的赤足。
那條悠然垂下的腿晃晃悠悠,雖然腿腳上都有傷疤,晃蕩起來,卻殘留著嬌俏的少女神韻。
只是,裙擺和腿腳都接近透明。
不是人。
是鬼。
圓清念完一本經書,打了個哆嗦,摸摸光頭,出門撿了幾根柴火回來,撅著屁股撥弄炭盆。
嘟嘟囔囔“都燒了這么久了,怎么里頭就是熱不起來呢”
明宵倚在房梁,冷眼看圓清一番捯飭,白折騰。
有她這個孤魂野鬼在屋內,陰氣過盛,這屋子自然是熱不起來的。
但也無妨。
反正這老破小的寺廟也并沒有香客來訪,冷熱自知,不惱旁人。
明宵打量著圓清,又幽幽將視線挪向窗外。
窗外落雪,寒梅綻放。
又是一年冬。
自明宵身死,她的魂魄便如同沉眠般墜入黑暗。
迎接她的并不是陰曹地府,而是每月十五被莫名喚醒,而后拉入凡塵,以殘魂之身觀望世事。
就像今日這樣。
算來,這已經是明宵計數以來,第八十三次回到凡塵。
即是說,距離她死去,已經過去了將近七年。
這七年,她化為一縷亡魂,時而出現在這幢破敗寺廟,時而出現在息音閣的遺址。
現身何處并不能由她決定,甚至連活動范圍都十分有限。
譬如此時,她無法走出這間小殿,只能待在屋中,百無聊賴地聽小沙彌念經。
明宵十分確信,自己的魂魄在哪里出了岔子。以至于逝者如斯,都沒有無常接她轉世,她也從未遇見其他魂魄。
她像被天地萬物所遺棄,只余自己一人,孤獨地游離于萬物之外。
“哎”隨著明宵嘆息,又是一道寒風入窗。
圓清“哎呀”一聲,又起身去扒拉火盆“火怎么又小了”
明宵瞥了他一眼,收起腿,在房梁上縮成一團。
比起徘徊世間,有一件事更讓她覺得煩惱。
甚至時至今日,她還能聽見那些古怪莫名的聲音。
不過是發呆的功夫,那些聲音又嘰喳響起。
我還是不懂,明宵就非死不可嗎不會只有我覺得她最有正宮氣質吧,死了真的很可惜。
樓上的傻不傻啊,當年季折風都那么發誓了,明宵不死,后宮開不了。
什么后宮,我不聽。心里住著亡妻的美強慘道士,跟身懷滔天大恨的枉死前妻,這種設定明明很好嗑啊嗚嗚嗚。
你沒事吧,死人都能嗑還是活的好啊,坐等新妹子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