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折風緩慢拉開弓弦。
此弓為上品法器,甫一挽弓,靈力便如箭般匯聚弦上。
他瞄準著林中的身影,不知做了怎樣的自我說服,微顫的手指逐漸平靜。
咻
第一箭。
靈力破空,倏地穿過樹林。
明宵勒馬,靈力箭擦過白馬身側,白馬一驚,步伐踉蹌。
第二箭。
白馬側身中箭,滾落著向山下滑去。
明宵墜下馬身,披風卷入叢林葳蕤之中。
她舍棄披風,爬起,繼續跑。
有人驚道“怎的這般固執,一個凡人落在修士手里,總歸是逃不掉的。”
季折風拉弓的手有片刻遲疑。
在諸多視線的注視下,那也只能是片刻的遲疑而已。
第三箭。
正中心口。
季折風扔弓而落,修士弟子紛紛隨行上前。
松林中,明宵滾落雪地。
她心口所中的靈力箭已經消弭,只遺留成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逃竄掙扎太久,現在她終于不再動了。
修士們踏雪而落,湊近觀望,均是心驚。
遠處尚還看不清楚,靠近了才看清,此女正若傳聞所言,殊麗無雙。
只見她發髻盡落,三千青絲垂委在地,臉頰凍得發白,眼睫已經結霜。
她在痛楚中微蹙眉峰,眉心一點朱砂痣更為愈發猩紅奪目。
狼狽至此,非但不叫人討厭,反而生出憐惜來。
可惜香消玉殞。
季折風撥開明宵臉上的亂發。
明宵雙目逐漸失焦,渾身冰涼發抖,喉間輕咳,凍得發紫的唇中就嘔出血來。
季折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箭絕非凡人能夠承受。
他雙目赤紅,顫抖著撫摸明宵的臉頰,心痛到無以復加“宵宵不怕,不會再有人繼續傷害你了疼過去,就結束了”
在他手下,明宵的生機逐漸流逝。
彌留之際,她卻向季折風無力地伸出凍得冰涼的手。
她眼中擒淚,氣若游絲,似是裹挾數不盡的委屈怨懟,又似與誰尋求安慰。
哀聲喚道“師、師兄。”
這聲“師兄”要將季折風心都叫碎。
他倉惶失措,俯身將明宵抱在懷中,哽咽著反復念道“是師兄錯了,是師兄對不住你,對不住,對不住”
雪落不停。
生離死別之時,紫衫修士們與兩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不論此前抱著何種心態觀望季折風挽弓,此時都不再多言。
然而季折風喉間嗚咽一聲,歉言就這般被橫身斬斷。
待他片刻不言,才有修士發現有異。
提燈走近,修士面色大變。
季折風肩頭,駭然插著一支蝴蝶釵
金色釵身已經沒入肩頭半指有余。
明宵手背青筋暴起,鮮血自季折風肩頭涌流而出,沿著蝴蝶釵,滾落在她蒼白無色的指間和手腕。
她竟用最后的力氣,佯裝留戀,殺了季折風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