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乾殿內裊裊升煙,兵侍肅然、寂然無聲。
梁帝略顯蒼白臉色隱在九珠流冠之后,半闔著雙目,微微流露出幾分疲態。
自十年前,梁帝不顧聯姻合約,以“邊境糾紛”之名御駕親征攻破西涼國之后,他忽而一夜蒼老,疾病纏身,近年性情更是愈發喜怒難辨、殘暴不仁。世人都道梁帝殺戮太過,所以才會被上天詛咒,藥石罔效。
于是,梁帝拜上天極山請下道教的北斗靈尊楚霆兮,奉為國師,并且聽信讒言,開始癡迷尋仙問道、長生之術,常常以活人為祭,大肆修建奢華宮觀,惹得民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秦子吳跪在金階正下方,表面不敢抬頭,心中卻勝卷在握。他祖輩三代忠良,家中供著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只是破壞了一場祭祀而已,絕不會有什么性命之憂。
他既已答應要替長公主教訓楚霆兮,自然打定主意咬死不松口。
秦子吳的目光悄然朝上移,隱隱瞥見不遠處一片素色衣角,那位置離梁帝極近,整個金殿之中,除了梁帝,只有楚霆兮能有資格坐在金階下首。
梁夏國師楚霆兮,果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父皇”
下一刻,殿外忽而傳來一聲嬌軟的哭腔。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長公主跌跌撞撞地跑入金殿,她一把推開身旁攙扶的宮女,跪下身便開始哭訴“父皇,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梁帝聽見她哭就覺得頭疼,微微蹙眉道“櫟陽,這是怎么了”
北茉紅著雙眼,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父皇有所不知,兒臣兒臣被人欺負了。”
聞言,楚霆兮眸光微沉,突然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梁帝一拂衣袖,詢問道“有誰能欺負你”
“父皇這人兒臣不敢說,唯恐會得罪不起。”
“荒唐”
梁帝呵斥道“內庭之中,還有誰敢欺負寡人的嫡長女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先起身,說清楚。”
長公主緩緩站起身,楚楚可憐的目光掃了一圈兒,忽而指向楚霆兮道“父皇欺負兒臣的人正是楚國師”
滿堂皆驚,唯獨楚霆兮已經預料到了長公主會惡人先告狀。果然,下一刻北茉接著哭訴道“兒臣在棲梧宮沐浴,楚國師突然破門而入,不僅侮辱兒臣清白,還口口聲聲誣陷兒臣窩藏逃犯父皇楚國師在宮中橫行霸道、為所欲為,您一定要為兒臣做主”
聞言,梁帝微微一頓道“櫟陽,父皇傳你到此,正是想調查此事。你究竟有沒有破壞祭祀典禮,窩藏西涼國逃犯”
此話一出,長公主頓時哭得更為悲泣,“父皇,天地可鑒兒臣衷心,兒臣根本沒有見過西涼國逃犯,從始至終更沒有離開過棲梧宮,分明是楚國師強闖兒臣宮殿,顛倒是非、意圖不軌”
梁帝沉吟片刻,目光再一次看向楚霆兮,詢問“楚國師,可有話講”
楚霆兮修煉道法多年,絕情絕性,倘若說他對長公主見色起意,梁帝并不相信。不過,對于西涼國逃犯到底去哪兒了,與長公主有沒有勾結關系,還需再做定論。
楚霆兮微微側眸,對視上北茉指控的目光,聲音不疾不徐道“貧道相信眼見為實。”
面紗之下,北茉緩緩勾唇道“如此一說,楚國師篤定自己親眼所見那本宮敢問楚國師,可曾親眼看到本宮帶著逃犯躲入棲梧宮你可看清了,是不是本宮”
北茉救人之前已經喬裝過,確信楚霆兮最多只看到了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