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夜深人靜,俞青梔洗了個澡,從房間里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很厚的相冊。
這本相冊里有很多回憶,從出生到上高中的照片都收納在這里。
在她的照片中,有一半是有姐姐出鏡的,母親離開的時候,她才十一歲,比她大六歲的姐姐就充當著母親的那個角色。
她給她梳頭發,扎辮子,替她挑選好看的裙子,會為她挑選合適的內衣,甚至會給她買衛生棉,她彌補了她缺失的母愛,可她又是那么狠心,在她畢業后沒多久,就徹底離開了她。
俞青梔翻著相冊,眼淚止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過去這一年,每次看到姐姐相關的東西,她就抑制不住掉眼淚。
相冊只翻了一半,她便合上了,放在一邊后,她抽了紙巾擦眼淚。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是彎月。
病房里的窗簾是拉開的,喬晏熙躺在病床上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
是彎月。
這幾天,他的思緒一直是亂的,他原本是個邏輯很強的人,任何事情他都能理清,然后根據自己理清的邏輯,一件一件地去解決。
甚至是父親突然離世那幾天,他都能很清楚自己該去做什么,處理父親后事以及公司破產走流程的時候,他的思路也還算清晰,可以有條不紊。
可這幾天,他徹底亂了,因為那些被理清的思路,他根本不能去實踐,他無能為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躺在這病床上多久,他這輩子到底還能不能正常走路。
那五千萬的債務,壓在他身上,他束手無策。
病房的門打開,母親鐘愛琴從外面進來,她這幾天沒化妝,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她從前是富太太,最是愛美,每天起床化妝都要一個小時,睡前還要一個小時護膚,日子清閑而滋潤。
可現在不同了,她這幾天甚至連口紅都沒涂,一下子看上去就老了十幾歲。
她和喬以馨在醫院旁邊的酒店開了房,兩母女輪流休息,今天晚上,輪到鐘愛琴來陪護。
喬晏熙道“媽,你去休息,不用過來守著,我沒什么事。”
鐘愛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你腿腳不方便,還是得有人照看著,不然我也不放心。”
喬晏熙看了一眼自己的那還沒拆石膏的腿,沒說什么。
鐘愛琴坐了下來,從旁邊的水果盤里,拿了一個蘋果,想了想,她又放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晏熙,這幾天媽媽想通了。”
喬晏熙看著她,等著她說下文。
鐘愛琴嘆了一息,“我想了想,那套房子就算我一直占著,也住不安穩了,與其住在那里過著每天擔驚受怕的日子,還不如順從他們的意,把房子轉出去,趁著轉房子這段時間再拖他們一下,等你的腿好一點,我們母子三人去新西蘭,你表舅舅在那,他說可以安排個住處給我們,住在農場附近,離市區遠,附近沒什么人,我們出去之后,他們也就找不到我們了。”
喬晏熙看著母親,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這是已經做好了打算,“那以馨讀書的事呢”
“我也跟她說過了,她說家里發生了這種事,她也讀不下去了。”鐘愛琴吸了吸有些紅的鼻子,說話時鼻音很重,看上去像是快要哭了,“你爸走錯了一步,導致后面步步錯,我們的生活也回不去了。美國的學校,就算馨馨想要去讀,家里也供不上,我現在別無他求,就是希望我們母子三人能夠在一起,平平安安地度過余生。你表舅舅說了,農場的工作也很輕松,就是喂喂牛羊,摘一摘果子,打理一下果園,收入也還不錯,每天還能看到很漂亮的風景,日子也是能過的。”
喬晏熙聽著母親說這些話,心里卻感到很壓抑,事情并不會那么簡單,如果他們無法償還那一筆錢,那一幫有背景的人并不會那么輕易地就放過他們。
他很清楚母親是在害怕,害怕他們兄妹兩受傷,否則她一個從小就養在富裕家庭的人,又怎么會主動提出要去農場工作。
躲在國外鄉下的農場里過日子,并不是喬晏熙最終想要的生活,他心里還有很多想法未能實踐,他努力考上了斯坦福,朝著人工智能的方向做研究,絕不會甘心困在一個農場里。
還有喬以馨,她才高中畢業,才剛滿十八歲,她一直想要去南加州大學的藝術學院,去年十月份,拿到offer的時候,她高興地像個孩子。
她怎么可能就心甘情愿地放棄
為尋求安穩而躲藏一輩子,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他不該停留于此,接受命運的安排。
他不甘心。
可他又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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