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想了很久,現在卻覺得自己想得太多。
事實或許很簡單三個人獻計,陳末帝以為人人說得都有道理,既然選不出合適的計策,那就選親近的人。
武緝熙點點頭,忽然又問“當真如此嗎”
“什么”
“陳書記載,陳末帝昏庸無能,寵幸貴妃、重用奸佞,導致陳國滅亡。但是,”武緝熙說“另有記載,陳國滅亡后,陳地百姓對他追思不已。”
昭昧怔忡。
武緝熙似只是隨口一說,并沒有期待什么回答。她親自合上陳書的最后一頁,向昭昧露出似欣慰似悵然的笑,說“我再沒什么可教你的了。”
武緝熙的目光忽然放遠,似乎穿過房門、越過宮墻、透過漫漫夜色和隱約火光,望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從那很遠、很遠的地方收回,看向眼前的昭昧。
她說“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昭昧一把抓住她的手“阿娘,我們也走吧。”
武緝熙問“怎么走”
“等他們打進來。”昭昧說“那時候,宮里一定會亂起來的,我們只要趁亂”
她沒有說完,武緝熙就搖頭“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昭昧急道“誰都怕死,怕死,就會亂起來的。那時候那時候,阿耶也顧不上我們”
“不,他不會放過我。”武緝熙道“但是你,或許你還可以”
“彭”的一聲。
“公主”
李素節闖了進來。
“他們打進來了”
武緝熙不緊不慢地問“打進哪里”
“皇宮”李素節穩定下來,道“殿下,他們進宮了。快走吧。”
武緝熙輕推昭昧,說“素節,公主就交給你了。”
“殿下,您”
武緝熙不容置疑地說“你們走。”
“阿娘”昭昧抓住她的手。
武緝熙猛地推開昭昧“快走”
昭昧踉蹌兩步,回頭看她一眼,咬咬牙,向外走去。
忽然,手上一緊。
武緝熙又拉住了她的手,將什么東西放在她掌心,喚“阿昭。”
昭昧回眸。
她說“我從不曾送你什么,這支簪子就當做你的成年禮物吧。”
昭昧低頭,看著那支簪子,想說什么,又說不出。
武緝熙向她笑,說“我似乎真的,沒怎么夸過你。但是”
“你是我最驕傲的孩子。”
昭昧不由得攥住她的手“阿娘”
武緝熙掙開手,輕聲說“去吧。”
“阿娘”昭昧猛撲過來,抓住她的手臂,眼中泛著水光“走吧一起走”
武緝熙的眼中似乎翻卷著沉重的情緒,像洶涌的海面,眨眼又風平浪靜。她微笑著,堅定地、一點一點抽回手,說“走。”
“阿娘”昭昧又向武緝熙撲去,李素節咬牙拉住她“再不走要來不及了”
武緝熙背過臉去。
昭昧伸出的手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終于,垂下去。
李素節緊緊握住昭昧的手,最后看一眼武緝熙,便毅然轉身
她僵住了。
下一刻她攔在昭昧的身前。
她們盯著門口拉長的影子,慢慢向后退。
那是一個男人的影子,在臺階上彎折、扭曲,又步步走近。同樣走近的,還有他手中細長滴血的劍。
他抬起頭。
昭昧看清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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