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那個菜刀都拿不穩的老人,真的,將短刀送進了印女的胸口。
因為這把刀與其說是那個老嫗插進去的,不如說是印女將自己的胸口迎了上去。
她張開了懷抱,仿佛在接受一個期待已久的禮物。
老嫗握住刀柄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她能感覺到有血從自己的手上流過,仿佛要流不盡似的。
“啊,你還記得啊。”鬢角散亂的頭發被輕輕地綰在耳后,溫柔的女聲在老嫗耳邊響起,熟悉得讓她又落下眼淚。
此刻,這個面容已經扭曲的老嫗忽然想起,自己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也是這個聲音告訴她。
“東西不想被人發現的時候可以藏在袖子里哦。”
記憶中的女人有著如水藻般濃密的頭發,臉頰邊上有著墨藍色的魚鱗,折射出水面上流動的日光。她淺淺地笑著,帶著一絲狡黠地將女孩的煙桿藏進了自己的袖子里。
這是女孩偷偷跑出去的時候在外頭撿來的,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外面的東西,或許是某種青春期的叛逆作祟,雖然知道這要是被發現就是大罪,但她還是舍不得扔掉。
但為了家人的安全,她去找了她最信賴的印女大人。印女大人果然沒有對她生氣,她托付完這個作為自己勇氣的證明,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啊印女大人。”已經老了的女孩頹然癱坐在地上,她不敢去看這個自己曾經最為信賴的、如今因為失血過多而跌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只是看著這把從袖口中掏出,現在已經滿是紅色的短刀,發出了絕望的啜泣。
印女在倒地的那一瞬間就被夜叉抱住了,他捂著印女的傷口,帶著她迅速遠離了人群。
少年在空中疾速突進,他陷入了無休無止的恐慌之中,他能感受到她傷口洶涌而出的溫熱液體,過往的經驗告訴他這樣下去,懷中的女人必死無疑。
不要死。他死死捂著印女的胸口。不要死。
他覺得自己在搖搖欲墜,或許在看到印女被刺傷后他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了,渾然忘了印女的體質。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在被勒著脖子,眼睜睜看著印女被死神拉入深淵。
“咳咳、咳咳咳咳咳”
紅色的鮮血從她的口鼻處涌出,她已經幾乎說不出話來了,如果少年還有理智去關注印女的嘴型,便能知道她在說別擔心。
印女能到感受風的流動,不消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一處空地上,腥味散滿了整片草地。
看來這次是真把他嚇得不輕。印女一邊感受著體溫的流失,一邊想到。
老嫗用盡全力揮下的刀如有所引般,巧妙地避開了肋骨,再加上前所未有的怨恨,一刀捅進了心臟。她不需要看就知道她的恢復能力肯定無法跟上死亡的腳步,她只好等待死亡的那一瞬間來臨,在那時她就會復活。
不過這次有些特殊啊。她聽著少年胸口傳來的混亂的心跳聲。
她并不是第一次經歷死亡,但卻是第一次要死在別人的懷抱里。
她略抬頭,能看得清少年的額角沁出了豆大的冷汗,原本總是滾燙的掌心此刻是冰涼一片,他唇瓣微顫,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別擔心,我、會復活。”她看著少年緊縮的瞳孔變得渙散,像是不敢看她一般凝視著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