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面無表情地聽著,每當聽到魔神是如何懲罰那些逃跑的叛徒的時候,頭都會不自覺地埋得更低。
真是可怕啊。為什么要逃呢他們想。
印女對他們說話的聲音總是細聲細氣,柔和如歌,他們都喜歡聽印女說話的聲音。魔神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道恐怖而又未知的影子,而只要這樣聽著,魔神大人就不會生氣,像其他村子那樣的災禍就不會來臨。
“感謝魔神大人的恩賜,愿神明保佑你們。”她用這句話作為結尾,目光真誠卻又遙遠,像極了擺在神龕中的神像。
她看著臺下低垂著頭窸窸窣窣離開的人們,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她時常這么覺得,但她的身體永遠好得不行。
“孩子,你過來。”她叫住了之前那天晚上朝她打招呼的女孩,女孩得到了母親的許可后,腳步虛浮,噠噠噠地朝印女跑過來。
“咳、咳咳印女大人”她興奮地看著印女,小臉咳得通紅。
女孩有一雙大得像兩顆黑葡萄的眼睛,因為久病導致身體瘦弱,看起來像只小猴子。她之前一直很想咳嗽,因為印女在說話所以不敢咳,直到現在把臉頰憋的通紅,才輕輕咳了兩聲。
“來,這個給你。”印女矜持地摸了摸女孩的發旋,將裝滿清心花的布兜放在女孩手心里。
女孩打開布兜,清心的香氣讓她積郁已久的肺部得到了舒緩。
“謝謝神使大人”沒等女孩反應過來,她的母親已經朝著印女狠狠跪下,印女將她扶了起來,才發現這位母親已是淚流滿面。
唉。印女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她細細地端詳著眼前這個流淚的女人,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面容早已模糊的女人,她離開前似乎也是這樣流著眼淚。
“勞您能記得丫丫生了病,這清心本是千金難求的,有了這些丫丫就能好了。遇見您是她的福氣,多謝印女大人照拂。”丫丫的母親抹了抹眼淚,牽著丫丫朝印女深深地鞠躬,又急忙忙地離開了。
等人群散盡,她呆立在空無一人的祠堂之中,看著已經代替太陽升上天空的月亮,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這就是神使嗎”夜叉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印女,語速很慢,印女能清楚地聽清每一個字。
“不,這哪里是神使。”她朝他苦笑,“騙子罷了。”
“可真正的騙子不會給生病的人采藥,”少年的神情變得有些執拗,他希望給予印女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至少他們會感謝你。”
“但本質還是一樣的,我們用語言、用武力將他們困于一隅,這是做再多也不會有改變的事實。”印女感嘆少年尚且赤誠的心,“你也是明白的,不是嗎。”
少年不說話了。確實,在他眼中,無論幫助這些人再多,也抹不掉自己掠殺他們同胞的事實,對印女來說,應該也是如此。
他們懷揣著相同的罪惡感,在陰暗的祠堂里相顧無言。
“走吧。”印女走上前,拉著少年離開了祠堂。直到他們離開了村子,他這才想起張嘴問印女,“去哪”
“我們要先離開村子。”樹影下的黑暗毫無保留地接納了她,“魔神還是起了疑心了,這段時間我們要先與人們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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