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殺了。叛徒,殺人。忤逆者,殺了。凡是違背了魔神命令的人,統統都要殺掉。
鮮血飛濺在細密的鱗片上,風干成了再也消不掉的殘漬。
印女實力漸漸強大。她制造了無數殺孽,路過無數無人掩埋的狼藉死尸。
可每當用余光瞟過那些倉惶死白的面孔時,印女還是會為他們感到悲傷,這使她心慌意亂,她也知道這對死去的人而言也只是徒勞無功的虛偽罷了。
可她也只能這樣罷了。從此往后,印女在魔神的陰影下摸索著過活,竟也聲名大噪,逐漸成為了魔神的座下大魔為禍人間。
對于魔神來說,她或許不是最強的,不是最好用的,不是最忠心的,但絕對是跟隨魔神最久的,因為她死不了。
這百年間,她熬過了一輪又一輪的同僚們,他們要么死在戰斗中,要么背叛被魔神親手斬殺,反正都沒有她能茍。
或許也正因為在魔神眼里,比起其他同僚她過于軟弱,所以即使有不死之身也始終不得重用,她甚至沒資格知道魔神的真名。
當然,印女也不在乎,她要逼迫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憎恨魔神沒有意義。她試圖反抗過,結果當然是慘痛的失敗,就是回想一下就會讓她渾身發抖。
魔神警告過她只要有契約在她永遠翻不了身,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折磨自己。
改變不了現狀,那就改變自己吧。就像變色龍會根據環境變色以求不被捕食者發現,印女也是如此,她不能再把自己看作人類,她是不老不死的妖女,人類不可能將她視為同類。
把那些只屬于人類的情緒藏起來,這樣殺人的手才不會抖。
遵循魔神的命令就像是絕癥病人必須吃藥,她茍活著,但活下來要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生的極美,有著細長而秀美的眉,蹙起壓下便透著讓人為之嘆息的哀婉,目空一切的墨藍色豎瞳里有著一股莫名的驕矜,一身無處安放的愁怨在民眾眼里,也被神化成了圣人悲憫的氣質。
這使得魔神經常派印女作為神使,去負責安撫祂領地里的民眾,不過她也樂意這么做。
或許是因為愧疚,又或許是因為覺得看著村民們對她滿懷希望的眼睛總比看死人的臉要好得多,這是她唯一能覺得自己是在活著的事。
因為這是魔神的子民,只要他們不造反,印女就不必擔心他們哪天會死在誰的手下。她發誓她會保護他們。
這姑且算得上是她接受過最重要的任務,魔神不太喜歡她,給她的任務都是對祂來說不重要的。
在魔神的指示下,她領著祂的命令,像個神棍一樣向人們傳輸魔神的理念,哄騙他們能夠安心入睡,心甘情愿地為魔神奉上更多的夢。
不過她一直都借此機會去偷偷接濟著他們,為貧困的村子里送些從外頭帶來的物資,這當然是違背了魔神的規則,但這樣至少能讓他們免于被困死在這里。
可能會一直是這樣的吧。她想,漫長的生命讓她從麻木到淡然,慢慢琢磨出個道理,在這亂世之中,她受制于人,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她或許也該認了。
她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如果一直照這樣下去,或許有一天,她也會認可魔神的做法吧。畢竟人都是要死的,在夢中死去也是死,又有什么不同呢
又有一個人死在自己手下。印女看著自己暗藍色的蹼爪,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明確的憑證。她甩掉手上的鮮血,繼而又回去魔神那里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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