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很溫柔的哨兵。
“肖老師,”白駒的指尖停留在電子屏邊緣,視線落在一行行干脆利落的文字上,話音又輕又沉,“喜歡看書,還是看我”
肖堯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往椅背上一靠,唇角翹了翹“喜歡看你專心學習,小白同學。”
白駒抬眸,沖著肖堯彎了彎眼睛“獎勵預定,肖老師。”
靜心學習的時間過得很快。
白駒對三生鏡給出的這個幻境的了解太過碎片化,于是這段時間里一直都沒能建立起對此方道法的認知,神魂與身體的契合情況也始終沒得到改善。從趙海明教授和其他人的表現來看,他作為哨兵的精神體不該和軀殼割裂,相反,精神力和精神體的應用應當是非常多樣化和靈活的。
書本里講述的知識放在現實世界里只不過是一個假說,卻在這方環境中成為了事實;也讓白駒感受到,三生鏡中的這個輪回世界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瑰麗。
如果說修真輪回是三生鏡對歷史的復刻,末世是大道崩解的印痕,那么這個輪回,未嘗不是三生鏡對未來的一次推演。
在這個推演中,三生鏡或許是化用了魂修的道法,強調了魂修的共鳴、互補兩大修煉法門;但三生鏡畢竟只不過是個器物,它無法模擬出更加復雜的魂修生態,于是這幻境中的知識體系一直無法突破“哨向”關系,而囿于其中,最終人類無法獲取更加強大的力量、持有足夠多的資源,漸漸被滅殺。
而肖堯找到的就是一個突破點。
如果這方幻境順著肖堯的意愿去發展,那么這方天地才能完成一個更加完整的推演。
白駒摩挲著電子屏的頁腳,思緒略略飄遠。
帝命就是這樣,背負著一條條大道的未來,支撐著一方方天地的希望,但成長之初卻總是會被掐滅。
修真輪回中,殺死肖堯的是世人的貪欲。
末世輪回中,殺死肖堯的是伸手所不能觸及的一線生機。
而這個輪回里殺死肖堯的,是可笑的偏見。
因為肖堯是個“眾所周知”的、“毫無戰斗力”的向導。
當大聲喊出真理的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的聲音人人皆可聞,他將被奉上神壇,他將被世代傳頌無所不能。
但是當發出吶喊的人陷落在深谷、淹沒在泥底,那他極有可能在無盡的掙扎和攀爬中燃盡、熄滅。
再倔強的火種也是需要風的。
白駒抿緊了唇角。
他能為肖堯披荊斬棘,殺死貪婪的惡徒;也能為肖堯力挽狂瀾,抓住生機的尾巴
但是這還不夠。
他應該做肖堯身邊的那個巨人,踏碎神壇,把肖堯捧在掌心,扛到肩頭,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天神”,點亮浩瀚星河里最關鍵的一顆星子。
三生鏡原來不僅僅是在為肖堯解封,也是在為他,為白駒解封。
輕輕摁滅電子屏,看完一整本理論巨著的白駒在暮色中微微側頭,便看見肖堯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約是困得狠了,低垂著腦袋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