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將軍
跟嚇破了膽的斥候關注點不同,蕭大將軍眨眼射雁的本事不是吹的,一下子就注意到遠處那狗子的腦袋上正趴著兩個人。雖然看不見臉,但衣服明晃晃的,一套是他家夫人祈福時常穿的裙衫,另一套就是他家寶貝兒子日常穿的白色袍子了。
還真是他家兒子養的狗。
腦中思緒連閃,蕭大將軍首先排除了白駒逆反的可能性;畢竟他夫人兒子都在那狗的頭頂趴著,模樣雖然狼狽,但明顯是安全的;倒是這狗一身白毛有些長短不一,疑似繩索絞亂和火燒的痕跡,不是很明顯,看上去沒有傷到毛下的皮膚,看上去像是被誰驅趕而來。
白駒出現的動靜太大,休戰中的軍營原本正在空曠的地方進行日常訓練,這會兒更是緊急整軍,一個一個方陣迅速朝著白駒來的方向筑起防線。
蕭大將軍神經緊繃,示意身邊和帥帳中的人跟上,便拉過帳邊拴著的高頭大馬翻身上去“傳軍令所有人聚集,放下利器,舉盾”
這白狗只要眼神還行,就能避開軍隊不至于踩下來;他得防止軍中對白駒造成誤傷。
“將軍去哪兒”軍師這會兒也顧不得文化人的體面了,動作利索地上了另一匹馬,一夾馬肚子追上蕭大將軍,“那是你府上的狗吧”
“是,”蕭將軍咬了咬牙,“應當是蕭府遇險,這狗帶他們來找我了。”
“把狗引到空地去,我擔心敵軍那邊瞎來。”
話音剛落,風帶來錚的一絲弦響,蕭將軍只覺得心頭一涼,側目看去,果然見到敵軍方向的山坡后頭一排箭矢如斂起羽翼的鳥雀,呼的一下沖天而起
“一群蠢貨”蕭大將軍一扯韁繩、扭轉方向朝著白駒那頭跑去。他的妻兒都在白駒身上,在箭雨之下若是誤傷該如何若是刺到了眼球、驚到了白駒,讓好好一條狗發狂了又該如何若換做他不明白駒底細,光看到那些只破壞到了毛發的痕跡就能明白,這不是他們軍中的箭矢能夠擊破的防御,他就不會冒這個風險去激怒巨犬
一旁的軍師見狀,低咒一聲便扭頭也跟著將軍換了方向,攔截白駒的另一側,以防這狗為了躲避箭雨跑向他們軍營。
而白駒自己,眼角看到那些箭矢,微微一抬頭,就用頸側的毛皮擋下,并沒有受傷。視線在山坡后的軍隊上微微一頓,白駒眨眨眼,顧慮到腦袋上的小孩子,把過去踩兩腳的念頭抹掉。那支軍隊的氣已經被打散了,沒有蕭將軍這頭濃郁統一,看上去不用多久,蕭將軍就能把他們打下來。
哦,說到這里又要給那些魔修記一筆。若是按照原軌跡,他們就是在蕭將軍臨近勝利的時候把龍國軍隊給碾成了渣,直接逆轉了龍國的國運,把順風順水的龍國給折騰得硬生生少了塊領地。
順著前來攔截的蕭將軍意圖,白駒又跑出些距離,便是到了相對空曠的地方;與此同時,在他身后一路追擊的魔修也現了身。
黑氣繚繞的鎖鏈遙遙拋來,影影綽綽地燃燒著詭異的火焰,直沖白駒套去;來者也發現了蕭將軍的身份,一時大喜,竟是在拋出鎖鏈后,又祭出了一座巨鐘,自半空朝白駒狠狠罩去
“小心”蕭夫人驚恐地扯了一下白駒的頭毛,“火”
又是整齊的弦響,一陣熱浪自不遠出的山坡下沖出來,竟是那北疆敵軍見普通的箭矢傷不了白駒,換了點上火的箭,裹挾著熱浪就要與那兩道法器一起降臨
電光石火之間,白駒沒打算做出什么過于激動的反應,這些東西就算全落在他身上也不至于對他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但是肖堯不一樣,小家伙畢竟還是見識少了,驟然之間遇到這么多危險,卻并沒有直接把白駒當做靠山,在他眼里,就算白駒變得這么大,也還只是他心愛的白犬而已
霎時間,空間仿佛凝滯,無形之中一道道扭曲的偉力自肖堯幼小的軀殼內凝聚,像是平靜的長河忽然起了一絲絲微瀾,輕微的波動之后,孩童稚嫩的嘶吼爆發
肖堯從趴伏的姿勢跪坐起來,雙手拔出了腰側別著的竹劍,右手握劍柄、左手立成掌推在劍背,將一柄尺長的竹劍橫舉在面前,無形的氣浪從劍上豁然蕩開,竟是將敵軍射來的箭雨全部抵擋在外
方才還卷著熱浪扎來的箭矢釘在了無形的空氣中,凌亂的漣漪不斷迸發,那些箭矢卻不能寸進,裹著火焰旋轉不停,直到火焰卷成團,在空中愈燒愈烈。
肖堯的靈竅開了。
巨大的沖擊洗刷著他的神魂,從天而降的道法也阻止了兩件魔器和十余名魔修的繼續靠近;肖堯幼小的軀體被沖破靈竅的刺激沖刷得幾乎抽搐,仿佛骨骼被碾碎、血肉在重塑,身上平白多了無數未曾有過的感知,仿佛是第二套五感,又仿佛是被天地洞穿。
他幼嫩的嗓子發出毫無意義的嘶吼,清澈的眼瞳蒙上了痛苦與舒暢,神志幾乎迷失,卻又保留了一絲及其頑固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