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抬頭,果然對上了那人探究的目光。
魔修的長相往往是兩種極端,要么極端詭異丑陋,要么極端邪異俊美眼前這個就是俊美掛的;人群中還有那么幾個小姑娘偷偷瞅他,止不住地春心萌動。
也是,這皮相若是沒有迷惑性,也難以在這城池中混跡并騙取目標的信任。
那魔修原本的視線正落在肖堯身上,一下子被白駒撞了撞,低頭對上白駒的視線,這才微微一頓,踟躕地收起折扇,敲了敲掌心,低聲喃喃道“竟是有妖族”
這可比較麻煩。若只有那小童,他便動手了只是這小童身邊有個妖族,那他還得掂量掂量這妖物究竟有幾分本事。
白駒耳朵微動,聽到了魔修心底的想法,便只是警告地看他一眼,自己搖著尾巴湊到了肖堯身邊,幫他一起挑香料。
既然那魔修有了顧慮,那他試探之余定然也會和這洛城附近的同黨有所聯系。白駒打算扮豬吃老虎,等到這些魔修動手,他就剛好反過來一網打盡。
等到肖堯帶著一大堆香料滿載而歸的時候,人群中的那個魔修已經沒了蹤影。
這天晚上,肖堯正在他母親屋里玩配香,白駒就偷偷用上靈力,跑出了洛城。
他在這附近已經收了一堆小弟了,但是都是些沒什么實力的小妖怪,頂多有那么三四個還算有點氣勢、能夠裝裝樣子。不過白駒本來也沒指望這些小弟能給肖堯擋掉多少災禍,此處對于修真界來說仍然是偏僻地界,不論仙魔的實力都高不到哪兒去,白駒完全能自己碾壓;因此,他此番出來,也不過是要找那些小弟對對戲,交代他們最近應當如何表現,以給那魔修傳遞一些錯誤信息。
簡單來說,就是白駒準備吹一半踩一半。
先讓幾個實力不錯的山大王,什么虎妖狼妖地假裝自己有個大靠山在洛城里,線索虛虛實實地全都指向蕭府白犬,如此一來,就能讓魔修愈發謹慎不敢擅自動手,有極大可能召集同伙合力出手;之后白駒就讓那些不太露面的熊妖、山貓之類的適時表示一下對白犬的鄙夷,證明他其實沒多少本事,只不過是會吹牛、會籠絡人罷了。
如此布局下來,魔修就不會一下子把事情做絕,肖堯的血肉他們不打算放過,神魂卻留了余地;至少在完全確認白駒的底細之前,他們不會貿然對簫宅動手;就算實在貪婪,也會選擇先去對付蕭大將軍那頭。
只要能把魔修引到開闊的戰場,白駒動起手來就少了很多束縛。
等白駒把一切交代完,時間已經到了深夜。
肖堯洗漱完,已經早早地躺在了自己屋里。在鏡中輪回,還是有許多物什是參照了肖堯實際生活中的東西出現的,譬如現在小娃娃肖堯身子底下睡著的床鋪,就是一架和現實中一模一樣的拔步床。
白駒悄悄從肖堯預留的窗口處翻窗入內,小心翼翼地把窗戶合上,這才踱步到肖堯床前一坐,把下巴擱在床沿。
他最近其實一直是“登堂入室”地睡在肖堯床上的來著這會兒小童身邊沒了熱烘烘的毛絨絨,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穩。
眼中劃過一絲溫軟的笑意,白駒打理干凈自己,輕飄飄地躍上了床鋪,習慣性地把人往自己肚皮上塞。
許是天氣開始熱了,這樣子睡覺顯然也不會舒服,肖堯在白駒身上窩了一會兒后就開始蹬著腿踢被子,身子卻又固執地貼著白駒,一雙胳膊摟著毛絨絨的狗子,捂出汗了也不愿意撒手。
心腸軟了又軟,白駒用鼻尖碰了碰小孩汗濕的額頭,猶豫了一下,便化成了人形,身上僅穿著件單薄涼滑的絲質里衣,剛好讓人抱著舒坦。
眼見著肖堯睡得安穩了,白駒的手掌輕輕拍著人類小孩的背,鼻腔中溢出一絲微不可聞的淺淡曲調,似乎是一首搖籃曲。
月光謠,滿山腰,夜露染花苞。
暗香飄,鳥歸巢,娃兒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