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螟子心中反復盤算著,五指慢慢松開,把揉皺了的塑料紙展平疊好,仔細放回飛行棋的棋盒里。
那頭,雷云聚集的屋舍之下,白駒和肖堯已經結束了傳承傳遞的雙修,兩人之間僅依靠魂訣稍作關聯,但為了迎接肖堯結丹,白駒也不能在其中助力,只能收拾利索守在肖堯身邊護法。
站在拔步床邊上,白駒忽的抬眸虛虛向上望去,便隔空與夜燭的眼神對上,頓時心下一定。
差點忘了,雷術上面他爹是老祖。
一個金丹劫而已,就算強度再高,也不會超出夜燭能應對的范圍內要不是顧慮到肖堯需要雷劫洗身,他爹娘這種程度的庇護完全能做到把雷劫阻擋在外。
一陣沉悶的寂靜過后,疏忽間,悶雷聲響起,一道紫黑色的細小雷電穿過屋頂、不沾俗物,徑直落到了肖堯的天靈蓋兒上。
白駒的視線緊緊盯著雷電,看到這個色澤,心里就有了數。是紫金丹沒錯了神魂處也沒傳出什么異樣,看樣子肖堯的神魂超出他預料的穩固,并沒有因為這一絲紫雷而受到影響。
隨即白駒的心中又有一絲異樣。
這紫金雷就算是強度沒有超出肖堯的應對范疇,但畢竟是突如其來的、以前沒經歷過的東西,就算事先有心理準備,也不該半分波動都沒有。
肖堯這應對的樣子,竟如同本能一樣,很穩、非常穩,仿佛同樣的雷劫他已經經歷過許多次。
白駒摩挲著指尖,神色有些凝重。
他想到了肖堯那些被封鎖起來的記憶,也想到了自己曾經闖入過的、肖堯的夢靨。
假如那些東西不僅僅是夢靨呢假如他的堯堯是真的經歷過無數不同的苦難呢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心口發悶。他已經能大約猜出青螟子封住帝命的倚靠了。
視線落在肖堯平靜的面容上,白駒動了動,慢慢靠近床榻,伸手隔空描摹著肖堯的眉眼。
這是他的堯堯,是他的人類,是他缺失了無數歲月的一根情絲。他曾與無數人初遇,他曾見過無數苦痛悲歡,卻不曾因誰的傷痛而感同身受。
偏偏是肖堯,只有肖堯。
或許是命運,或許就是天注定。
那么這世間倘若有一人能將他拉出夢靨,能分擔他的苦楚,這個人就只有自己。
白駒暗自想著,思維倒是與外頭的青螟子不謀而合。
而正在渡劫的肖堯自己,感知上卻很玄妙。
不同于其他人的戒備,他甚至覺得自己早該承受這道雷劫,紫雷的來臨,讓他在渾身微微痛麻至于生出了一絲渴望。
雷劫也是劫數,帝命之人生來就要被各種各樣的劫數磨礪,也需要被各種各樣劫難來喂飽這份命格,痛苦與飽足并存。
他的命格常年被封印,一直吃著虛幻的食糧,已經很餓了饑餓累積成深淵,再累積下去,無數劫雷紛然踏至,他就將灰飛煙滅。
這次的結丹雷劫像是把這種饑餓撕開了一道口子,喚醒了,像是給剛剛蘇醒的植物人喂食一般,一點點把消化功能啟動。
身體幾乎在貪婪地吞吃雷劫的力量,就連雷劫一道道加強、肉身處于崩壞邊緣,都沒有壓住這股從骨子里冒出來的貪婪與癢意。
很危險。
肖堯的大腦還是很清醒,并沒有因為渴求超過了痛苦而放松半分,反而分出心神、內視丹田,將盡量多的力量一股腦地用于凝練金丹。
人的痛感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在人無靠理智判斷危險與否的時候,直觀地警告身體你不行,你承受不住,你正在被破壞,你需要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