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宮被封住了入口,里面卻并不是漆黑一片。
無數銀藍色的光點遍布在內里的墻體上,襯得冰宮里頭一片如夢如幻。
寒岐冰宮內,最前頭是一間大殿,里頭有一些初步成型的梁柱、階梯和坐榻;但這畢竟是主殿,是冰宮主人呆的地方,白駒他們以前就沒在這里留下太多生活痕跡;繞開大殿后壁,再往后是一道長廊,順著長廊往深處進去,才是許多配套的宮室和洞穴。
白駒的父母常年待著的,就是東北角的一間洞穴,空間不是特別大,但也夠用;主要是里頭有一些天然成型的寒玉,呈百花穿蝶狀,白駒的娘親很喜歡。
后來他把爹娘葬在了那塊寒玉底下。
洞穴里,做工粗糙的床榻、精美的花屏、大小不一的茶杯、精悍鋒銳的長槍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擺放在里頭,明明精細程度相差甚遠,瞧上去卻相當和諧。
大約是都浸染了長年累月生活的痕跡,無比自然又默契。
白駒懷念地摸了摸母親鐘愛的屏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真正到了這里,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才算是真正冒了頭。
明明在他這一生里也沒占據多長時間,但確實是鮮活而無法忘卻的記憶。
父親手里帶著牙印的槍桿,母親被扯壞又修補了十幾回的紗裙全都是他的杰作。
從些微的悵然中回過神,白駒扯了扯嘴角,走到墻上掛著的一柄長槍面前,抬手咬破了指尖。
殷紅的血珠子滲出來四五滴,被白駒盡數抹在了槍尖上;隨即化作絲絲縷縷的紅光沿著槍桿往后爬,沒過一會兒,竟是把整個都染成了紅色,仿佛一塊剔透的紅玉。
下一瞬,長槍微微一亮,背后的墻體浮現出一個與之嚴絲合縫的凹槽,便將整個槍吞了進去,紅光泄過,墻體咔咔幾下裂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泛著藍光的寒玉階梯向著地下蔓延而去。
白駒踏進入口,反手摸了把墻,入口便重新合攏;他抬頭看了看通道上方的穹頂,百花穿蝶的寒玉浮雕正嵌在那里,周圍蝕刻的安魂陣法略有消磨,但并無損毀。
心下一定,白駒又看了兩眼那寒玉,便拾級而下。
通道兩側的墻壁上雕刻著他爹娘的生平和名字。
作為合格的大妖,死后由后人贊頌一下自己的生平、展現一下自己的神通,不要太正常。但可惜,能給自己獨子取名叫白狗的一對犬妖,本身的名字也并不見得威武到哪里去。
白駒他爹是一只純黑的短毛犬,雙眼如琥珀、如燈火、如蜜糖,呈現出剔透的橙黃色,因此名叫夜燭;而白駒的母親則是一只純白的長毛犬,雙眼烏黑深邃,氣質沉靜優雅,因此名叫雪檀。
雖然都不是什么威武雄壯的名字,不太符合那個時代的潮流;但鑒于這兩位是互相取的名,互相都有著厚重的濾鏡,最后定下的名字倒也還算有些韻味。
然而這兩個的名諱,更像是互相之間的愛稱,外人對他們的稱呼則五花八門,最終最出名的就是夜魔和白仙這一對兒諢名。
于是白駒給他們刻在壁上的名字就是夜魔和白仙。
總得留點面子,也給爹娘留點親昵的隱私。白駒想了想,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