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理智回籠,倒也猜得到為什么這群人會在寒岐山脈動手。
當年寒岐山脈的山靈“離家出走”留下一個秘境,這事兒能成為傳說,自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過寒岐山脈的進入條件苛刻,沒幾個人見過罷了,大略的位置卻還是有明確記錄的。
寒歧密境緩緩聚靈,雖然極少有人能進去,但若是有心布置邪術陣法緩緩滲透,到時候邪氣與靈機一起成熟,好好的未面世的小福地就會直接被整個吞噬,算得上一大塊肥肉。
再加上,當年白駒的爹娘葬在這里,知道的人也不少,畢竟他們交友廣泛,還是有幾位妖王會抽空過來祭拜的;祁峰道人那些正道修士能把魔神往他白駒身邊引,想來也早就將他調查清楚,尋幾個小妖怪什么的往一些妖王那里套套話,未必不能知道寒岐山脈葬了一對大妖。
而完好無損的大妖殘念何其罕見比一個小福地的靈機都要足,如此一來,寒岐山脈就是一個非常打眼的香饃饃了。
大妖的殘念往往是和他們留下的血脈或功法傳承連在一起的。通常情況下,大妖身亡之后,他們的子孫后代會迅速獲取傳承,并把殘念庇佑連同傳承一起帶在身邊,有的直接進入血脈神魂,有的會附著于外物,受到小輩的主動召喚或者外部致命危險時,殘念就會被激發,在一次次使用過程中逐漸受損、消弭。
像白駒這種,自己大道安穩而不去打傳承的主意的妖怪何止稀少,簡直絕無僅有;于是寒岐秘境中那兩道殘念,在日積月累的靈機蘊養下,越來越凝實強大,說不準都能和他人做點簡單的交流了。
可惜殘念畢竟只是殘念,連殘魂都不是,再怎么凝實也不可能重新變成父母的魂靈的。白駒嘆了口氣,心中暗道,但也絕不能被邪魔歪道給糟蹋了。
漫天霜雪中,白色的犬只身形忽地一拉,就變成了一個高大的人形,蜷曲的白色長發與身上的皮草交織于一處,象牙白的胳膊上纏繞著細碎的藍色電弧,倏地一掌按在了雪原之上。
霎時間,一道透明的屏障自他周身激發,呈半球形貼著雪原外擴;屏障過處,風雪消弭,就連聲音都消失不見,仿佛將這片領域清成了真空。
一時間無數細碎的邪氣就如同寒冬冰河里的魚蝦,順著雪地上細微的孔洞,密密匝匝地冒了頭。
先是如毫針,接著如絲縷,很快匯集成綢帶、成輕紗,在整個雪面上都薄薄的覆了一層。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罷了。
無形的領域以白駒為中心往外一重重擴散,最終全部定格在半徑約兩百米的位置,一次次疊加、重合,將其籠罩范圍內一次又一次變成死寂之地。
如此再三,雪面上的灰黑色邪氣已經積成了約莫半尺厚的粘稠狀濃霧,而隨著屏障的又一次擴散,沉寂的靈機終于是被喚醒一般,白色的光華亮起,竟攀附著屏障一同往外擴去,化為繁復的雪花紋理印在那屏障上;本來透明不可見的屏障自底部開始有潔白的松花向上蔓延,一點點、一絲絲,構成了一個法陣繁復的外圍陣紋。
護罩內的邪氣躁動了起來。
它們向來是追隨著靈機來循環呼吸、慢慢匯集的,而現在,它們發現自己追尋的東西漸漸失去了蹤跡。
有小小的浪自濃稠的灰黑色氣體中涌起,試探著拍上了屏障的內壁。
然而,它并沒能像以往一樣與那近在咫尺的靈機糾纏,而是撞上了一層微妙的隔膜,阻斷了它與靈機之間的聯系。
下一瞬,氣海暴動。
更多、更濃稠的灰黑色氣體從數十個中心點暴涌而起,化為長長的觸手、匹練,瘋狂地朝四面八方襲擊而去;在無法觸及靈機之后,有一波波地更加躁動了起來,就連邪氣的積存厚度也在不停地變化,轉眼就到了尺余厚,淹沒了白駒的半截小腿。
白駒不動聲色地把那些邪氣暴涌的點位記了下來。
屏障出自他手,是他學過的一個很雞肋的屏蔽類術法。要說跟其他禁制不太一樣的地方就在于,這屏障不是保護其籠罩范圍內的東西,而是在這內部不停地排他、排他、排他,施術者能夠控制自己需要提純的東西,并使自己與屏障融為一體不被排斥出去,而這,也使得白駒明明蹲在屏障內,卻沒有一道邪氣匹練是沖著他攻擊過去的。
要繼續逼迫。
白駒凝神,體內靈力流轉,進一步催發術法的功效。
空間寂靜,無數冰花順著屏障往上加速慢慢演,悄無聲息。
邪氣涌動得愈發劇烈,漸漸填充了兩尺、三尺近十米厚。
而后,所有冰花匯集于屏障上方的中央,這方空間為之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