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眼瞳中的血紅一點點被金色的細芒過篩似的網羅起來,沒多一會兒,兩者便融合起來、不分彼此,成了烈日般的金紅色。
白駒松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便抬頭與玄冥匾交流“勞煩,把這黑氣盡快置換了吧。”
玄冥匾之前受了白駒的指令,在山體中盤踞著置換這里的力量;但是光憑它本身的能力,不能保證置換太快的時候可以控制住所有的黑氣,因此才抽絲剝繭地一點點來。
現在白駒拿它做媒介,卻能直接把島體里的黑氣壓制,這對于玄冥匾來說也是除去了后患;盡管玄冥匾僅剩的那點靈智還不能讓它理解白駒剛剛身上發生了什么變化,但不妨礙它判斷白駒擁有足夠的力量來對付這些黑氣。
山體虛境中的一匾一妖王達成共識,一時間,玄冥匾也不再壓制自己,無數黑氣便從周圍的空間中涌來,一股股的洶涌不休,匯集速度是之前的百倍不止。
玄重的黑色氣息端方而陰冷,從玄冥匾中同時滾滾而出,自這方小小的虛境向外蔓延,滲透進龜壑島的整個島體之中,也滲透進封印里;吸血鬼的傳承被剝離的部分有限,經過玄冥匾這么一提純、又經由玄武氣息一加深,似乎融合變異成了另一種力量,介于陰邪與浩然之間,倒比以往的狀態更適合鮫人吸納。
往后要是封印開啟,鮫人那頭轉移這封印中的力量,他們受納的風險倒是也小了不少。
白駒穩住掌心的黑球,另一只手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瞼,便分神凝出一面水鏡,照了照鏡子。
嗯疤痕還在,沒有消掉。
看樣子跟他以往猜測的一樣,只要那東西在他體內,不管是被他鎮壓了還是吸收了,這塊疤痕都無法去除。
可惜,要是為了拔除疤痕而把這些力量從自己身體里剝離出去,他可能就沒辦法給肖堯點亮帝命了。畢竟東西不是好東西,但確實是厲害的玩意兒。
不然怎么能折騰他那么多年。
撇開這東西前前后后給白駒提升了多少實力不談,從白老狗自身出發,他的心情其實是有點失落的。
他不喜歡自己臉上的這塊疤,盡管肖堯夸過好看,但他還是想把這東西去掉,然后給他的堯堯瞧一瞧自己干干凈凈、沒有沾染任何東西的模樣。
一個最初、最純粹的自己。
不管是皮相還是靈魂。
肖堯的心緒有點不安寧。
在他第三次走神的時候,瞿朗終于忍不住抬手給了他肖哥一個腦瓜崩。
“肖哥,肖爺,你魂不守舍的干嘛呢”瞿朗叼著一根半透明的細繩,口齒不清地示意他來幫忙,“接下來綁哪兒”
肖堯摸了摸腦門,神思歸位,也沒像以往一樣先去計較瞿朗彈他腦門的事情,而是把目光落在瞿朗手里的陣盤上,指了指那些銀釘中的某個星宿位置,道“這里。”
瞿朗忙不迭地把細繩繞了上去。
這陣盤上面的銀釘是按照星宿排布的,陣法通過煉制后的絲繩來連接布置,每天星相不一,排布的方式也不一致,只有陣法成型之后才會自動根據星相調整。
瞿朗對陣法還算有些了解,但是當初他和肖堯一塊跟著師傅學習的時候,肖堯主攻的是星術,而他主攻的是兵術,以至于他在陣法上面的造詣雖然不淺,卻還是比不上肖堯的十分之一,于是在折騰這個陣盤的時候,他自己能夠布置一部分,剩下的就還得問問肖堯才能確定關鍵的幾個節點。
這倒不是說瞿朗的實力差。
其實也跟許多能人異士一樣,瞿朗生在這個年代也是相當憋屈。長于兵術的瞿朗缺的就是“兵”;所謂兵,一者為兵士,二者為兵器,三者為兵法。
手下有可用之才,需要一個最默契的搭檔,是為兵士;囊中有可用之器,刀槍劍戟千變萬化而無窮盡,是為兵器;煉士氣、斬妖魔、立道法,自成意境而通天地,是為兵法。
這三者缺一不可,而偏偏瞿朗啥都缺。
論兵士,他有隊友,但是真正能跟他實力相匹的默契搭檔卻是沒有的,他手底下的人各自有道,哪個都不能成為他的唯一默契。論兵器,現代的冷兵器熱武器雖然不少見,但是術士界所說的兵器都是指有靈性的器具,因而很可惜,瞿朗手里的靈兵總共就那么幾件,千變萬化什么的也不可能,說白的就是窮。再論道法,那是以前兩者為前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