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實說,太近了,已經全然超過了安全距離的范圍。以至于池本詞音微微張著唇,卻沒能擠出半個字來回復。
那架墨鏡的鏡片似乎是特制,即使湊得這么近了,在高度持平的時候,池本詞音仍舊只能看見漆黑一片的鏡片,鏡片上甚至不會出現他的倒影。
悶熱的空氣在這片刻瞬間發生了變化。周圍的光線弱化了許多,除去熱之外還平添了一股泥土的腥氣。
是暴雨的前兆。
池本詞音有點不適應這樣的距離,腳步向后挪動了一點,直到自己腳后跟碰到快遞箱子。
天色猛然暗下,有悶熱的風卷著沙粒刮過,吹得柔軟衣物衣角翻飛,池本詞音懷里的向日葵寬大綠葉拍打在美紋紙上面,沙沙聲重疊;蟬叫聲消失了,只剩下風聲,原本很亮的太陽光消失,烏云壓下層層陰影。
池本詞音“要下雨了,我們先跑回”
窄小的距離被拉近為零,五條悟俯身時胸口衣服布料碰到池本詞音懷里的向日葵。
他剛吃過草莓味的冰淇淋,嘴唇有點冷,但又柔軟,工業糖精甜膩的氣味撲上池本詞音鼻尖。
觸碰短暫,池本詞音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被自己身后的快遞箱子絆倒,一屁股摔進那堆箱子里。但他來不及在意自己摔痛的,可憐的脊椎骨尾巴,只余下錯愕,茫然睜大眼睛,仰臉望著五條悟。
工作多年的社畜,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把眼睛睜得這樣大了,就像一個世界觀突然被強暴了的中年失業即將離婚馬上要被老婆掃地出門的倒霉adao。
有悶雷聲由遠及近,五條悟一手拎著洗衣液一手插在自己短褲口袋里大概是因為臉好看的緣故,拎著洗衣液的姿態也有點像街頭模特,居高臨下看人時雖然姿態二流子,但不妨礙那張臉很矜貴。
“小孩子會這樣對你嗎”
“別自顧自的把我當小孩子了,該懂的東西老子都懂,我和你交往可不是在開玩笑。”他這般發言,抬著下巴。
雖然是在做親后發言,但是姿態更像是勝利發言。
就是那種高中生約戰天臺一對多打贏之后放出來的狠話。
便利店里的收銀員聽到動靜跑了出來,謹慎詢問發生了什么五條悟轉頭面向店員時又露出燦爛笑容,回答“我男朋友不小心摔倒了。”
收銀員一聽不是打架,松了口氣。一口氣剛松出來,她忽然意識到男朋友這個稱呼,面色復又變得古怪,目光投向便利店走廊上一站一坐兩個外貌都格外出色的男性。
五條悟向池本詞音伸出一只手,示意要扶他。池本詞音沉默片刻,還是抓住了五條悟的小臂,借力站起來作為一個合格的扶手本不該在這種時候發生任何互動,但顯然五條悟并不是一個合格的扶手。
在池本詞音握住他小臂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回手握住池本詞音胳膊。
青年的手臂肌肉霎時繃緊,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皮膚底下,黛色血管凸出蜿蜒的形狀。五條悟隔著墨鏡片觀察池本詞音的臉,青年臉上表情再也不是平時那樣沒精打采卻又從容有余的模樣。
他抿著唇,緊繃著臉,在與自己身體接觸時,緊張得肌肉抽緊微微顫抖。
五條悟揚起唇角,漂亮的臉上綻放笑容他想這樣才對。
別老是擺出那副年長者游刃有余的嘴臉,好像我做什么都是小孩子在撒嬌耍賴討要糖果。
看清楚一點,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我會做出很多危險的事情。
彼時雨聲驟起,夏日毫無征兆的暴風雨落地,給剛站起來的池本詞音吹來一陣水汽濃重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