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有了痛感。再睜眼,她撐地的手不是自己的,而是只尚還有些肉乎的小短手。
眼前是散碎的沙石,腳步聲傳來,視野中邁入雙漂亮的紅靴。
宴嬌嬌來到她面前,含笑伸手。她端著杯酒,杯中水色蕩漾幽幽泛藍,眉宇間透出詭異的溫和。
“我找到你了,好阿弟,叫你受苦了。來,喝下這杯祝酒,與我回家。”
殷晴樂愣怔地直起脖子,驀然反應過來。相互交錯的瞬間,她進入了宴不知的視角。她當下看到的畫面,是晏家尋到宴不知,帶他離開囚籠時的景象。
如果她是宴不知,現在應該伸手接過酒杯,滿懷感激的一飲而盡,與宴嬌嬌和宴尋回宗門。
一旦意識到這點,腦袋里“嗡”的一聲,響起各種各樣的雜音。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無以為報,無以償還。”
“混賬東西,你身居高位三百年,沒想到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其中還混了她自己的聲音,清清脆脆“玄赤宗這是壓榨是他們對不起你們。”
無數人的聲音,無數的觀念紛至沓來,快將殷晴樂的意識淹沒。她用著宴不知的身體,艱難地抬起眸光,看到宴嬌嬌笑語盈盈,將酒杯遞上。
“來,喝下它,我們回家。”
殷晴樂張了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在宴不知是記憶里,事情的發展是這副模樣嗎
他被關在囚籠之中,隨那些堪比人牙子的修士一同輾轉,經歷折磨傷重昏沉時,被晏家以找到親生子的理由接回玄赤宗。
于他而言,是晏家救了他,是他們救錯了人,放那親生的孩子繼續顛沛流離讓他得到喘息的機會。
因此,在晏家轉變態度,對他施以極刑時,宴不知雖不想交出性命,卻又不知該如何贖罪。
他不知道宴嬌嬌和宴尋是特地來尋他,他不知道冥冥之中有人早早盯上了他,他不知道所有人皆把他當做物品,就連名字,也是在閑談中隨意丟給他的。
殷晴樂的指尖纏上深色魔氣,激烈的情緒在心內起伏,她仿佛變成了宴不知本人,像個茫然的孩子,無措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殷晴樂對他說的那些話,更加重他內心的迷茫。
殷晴樂閉上眼,雙手抬起,摟住雙肩,也算間接抱了抱那個可憐的孩子。
宴嬌嬌的勸誘仍在繼續,殷晴樂霍然睜眼,揚手打翻酒杯。她被修士按在地上,昂頭瞪著宴嬌嬌,質問道“是誰讓你們過來的”
“是誰給你們的畫冊,讓你們來找他的”她掙脫小少年軀殼的束縛,頂著漫天雜音碎語,一步步往前走,抓向宴嬌嬌的衣襟。
探手如水中撈月般,甫一觸及宴嬌嬌,眼前的少女人像登時破碎,化為光點散去。
殷晴樂一步踏出,腳剛落地,幻境震動幾下,從她的腳底開始裂開、崩落,她的身邊再度化為黑漆漆一片烏有。
殷晴樂茫然地四處摸索,陡然被無形的力量拉住神識,強行把她拽離宴不知的識海。
此次和先前不同,離開識海后,殷晴樂沒有感到被束縛的眩暈,清新的空氣刺激她的五感,令她恢復神智。
眼前是婆娑水汽,她維持俯臥的姿勢,半天緩不下情緒。
耳畔響起清冽的男聲“好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