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錯愕,回頭看見一群像他們一樣拱肩縮背的儒生,還有絡繹不絕的馬車。
這么多人,摯公如果都接見了,不知道晚上能不能見完。想罷,高景竟然認真地點了下頭。
其實,這只是摯恂不見來人的一個原因,更多的是因為他自己是來做事的,不是來揚名的。
他已從外孫女口中知道皇帝的脾氣,還能故意惹上去嗎
不過,讓摯恂沒想到的是那位“關西孔子”楊震竟然也來拜訪他。摯恂想了想,托詞自己勞累生病回絕了楊震。
五日后,積雪化去,陽光和煦。
摯恂被公車接到宮中面圣,北風還帶著雪意,吹在臉上冷絲絲的。他跟在小寺人后面,往崇德殿走去,穿過宮殿和城墻落下的陰影。
突然摯恂的眼前豁然開朗,明媚的陽光澄澈地灑滿整個院子,前面正是崇德殿。
摯恂屏息進了前殿,只見皇太后和皇帝坐在上頭,他上前朝拜。
皇太后頷首,請摯恂起來,說“自朕受先帝托付執政以來,水旱蝗震不斷,邊患才息,百姓困苦,府帑枯竭,朕與圣上日夜憂心。”
“所以特將摯公起自鄉間,望摯公為朝廷籌劃,不必有所隱諱。”說罷,鄧綏看著摯恂。
摯恂回道“陛下和圣上可知我大漢已經積弊叢生了”
劉隆一聽,身子下意識地坐直,問“依摯公所言,朝廷有何積弊”
摯恂侃侃而談,道“第一,朝中任人唯親,賞罰不明;第二,恩蔭泛濫,有德者少,無德者多;第三,孝廉茂才選拔泥沙俱下;第四,縣令郡國二千石不稱職者十之八九;第五,豪族良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第六,豪族世家奴婢成群,又有賓客佃農,不僅與國無益,反而是生亂之源。”
鄧綏和劉隆聽到摯恂毫不忌諱的言論,均是十分詫異。劉隆可以肯定前兩條,這摯恂一定是在針對鄧氏。
“請摯公教朕解決這些積弊的方法。”鄧綏出聲道。
摯恂道“陛下只要賞罰分明,親賢臣,遠小人,抑僥幸,抑豪強,這些積弊便可自消。”
劉隆內種冒出幾個字,這人是玩
他的
摯恂說的這幾點確實是大漢的問題,但他這解決辦法也太迂闊了。就好比一個人說我窮,另一人給出解決辦法就是你去賺錢啊。
賺錢是解決窮的辦法,這個沒錯。然而大家都知道要賺錢,但不知要怎么去賺錢,是去擺街邊攤,還是進大廠。另一人都沒有給出準確的解決切入點。
馬融和馬女史也不是這樣迂闊的人啊劉隆心中郁悶。
鄧綏臉上絲毫沒有被針對的尷尬,繼續問“摯公學問淹博,朝廷正是用人之際,不知摯公可否為天下蒼生計”
摯恂道“承蒙皇太后和圣上不棄,草民愿為博士教化百姓。”
劉隆很不解地看著母后和摯恂一來一往地問答起來。母后甚至還向摯恂詢問了他對太學的看法,摯恂亦是侃侃而談,不過這次比剛才那一問詳盡多了,也可操作多了。
劉隆對摯恂的這些建議,忍不住點頭稱贊。他是有在郡國建學校的想法,摯恂正好可以作為主持這件事的領頭人。
大約半個時辰后,摯恂告退,鄧綏命他將今日奏對整理之后上奏。
劉隆恍然回神,覺得這摯恂真是個怪人。他口中的積弊幾乎是每個朝代的痼疾,即便是當時解決了,以后還是會復生。聽著犀利,實則迂闊。
不過,這也說明了摯恂這人是想做出一番事業的人,不然也不會說出這么“犀利”的言語,只用太平之談搪塞自己就好了。
摯恂離開后,鄧綏笑問劉隆對他的印象。劉隆想了想道“學問是沒得說,而且他是想做事,但不知能力如何。母后,要給他安排什么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