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秋練對曹豐生感嘆“沒進宮之前,我原以為陛下權傾天下,沒有什么苦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但是進了宮,我才發現陛下是天下煩惱最多的
人,天下所有人的煩惱都壓在她身上。”
“我每日只處理些不重要的奏章,就感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沒考慮全面,造成一部分人生計艱難或者無辜喪命。”
“但是陛下呢,許多事情需要她做出取舍,被取的那部分人固然欣喜,但被舍的那部分人焉能不恨陛下一直就頂著這樣的壓力處理政事。”
曹豐生沒想到馬秋練小小年紀竟然看得如此通透,心中即為馬秋練贊嘆,也為馬秋練口中的陛下而折服。
“是呀,陛下一直都是這樣,但陛下一直這樣下去恐怕”曹豐生停下來,抬頭看向掛在半空中的太陽。
陽光晃眼,曹豐生忍不住瞇起眼睛。馬秋練的臉上也浮現了一股憂愁,皇太后這樣日夜辛勞,怕對壽數有礙。
劉隆知道后殿的燈這些天直到深夜才熄滅,也曾勸過母后要愛惜身體,可是鄧綏不聽。
她說的理由,劉隆又無法拒絕。事情早一日安排下去,就有人早一日獲救。
大地震為延平八年籠上了一層血色的陰影,陸續又有郡縣上表說治下出現蝗蟲。
蝗蟲換糧的事情持續了幾年,中間生出積弊,一些小吏以次充好,侵吞錢糧,甚至強加攬派,以致于百姓怠于捕蝗。
鄧綏聽到這樣的消息后,大怒,立馬派出侍御史前去查驗。結果屬實,首惡被斬,其余流放嶺南。太守坐罪被貶,刺史罷免。
劉隆聽到母后的處理辦法,沉思半響,說道“母后,我記得前漢時刺史職責是六條問事,每歲回京述職。現如今刺史長居地方,歲終只讓上計吏回來述職。”
“留居地方的刺史很容易與地方官勾結,欺上瞞下,壅蔽圣聽,粉飾太平,長此以往刺史監察的職責恐怕有名無實。”
劉隆的擔心并不是空穴來風,東漢末年刺史逐漸掌握民政權和軍權,成為地方割據勢力。
鄧綏聽完,思索一下,道“冒然行動,恐怕會引發亂子。現如今朝廷不太安穩,需要徐徐圖之。”
二月的地震涉及幽州、冀州、青州、兗州以及司隸等五州。朝廷傷了一次元氣,此刻動刺史,怕使郡國人心不安,弊大于利,只能按下,另找機會。
劉隆聽完鄧綏的擔憂點點頭。鄧綏看到劉隆郁悶不樂的樣子,笑起來對他說“我做不了,還有隆兒,且讓他們再呆一段時間。”
劉隆連忙搖頭,真心實意道“我要母后長命百歲呢。”
有母后這個船長在,劉隆才可以隨便浪。只有母后才能駕駛著東漢這艘破破爛爛的巨輪,在波譎云詭的海里航行。
進入初夏,陽光明媚,百花盛開,楊柳青青,碧波蕩漾。
然而在這生機勃勃的季節,劉隆的大兄平原王劉勝竟然一病不起,薨了,年僅十六歲,尚未娶妻生子。
劉勝在劉隆即位后,一直留在雒陽,又因為身體的緣故,幾乎都在王府里靜養,沉默地時常讓劉隆忘記這個人。
二人雖為兄弟,但極為陌生,只在年節家宴上見過,說了幾句寒暄的場面話。如今驀地收到大兄去世的消息,劉隆感到悵然若失。
然而,這份悵然到了第二天,卻變成了驚疑難安。
四月晦日,也是曾經皇位有力競爭者大皇子平原王劉勝薨逝的第二天,日有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