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意就坐了下來,屋子里很沉默,許如意偶爾抬頭,能看到每個人的樣子。
李同志一向是面無表情,他應該是見了很多了,所以即便是一個新的間諜落網,依舊可以保持這種狀態。
倒是陸時章臉上有一種失望和警醒并存。
這是許如意理解的,畢竟一個省廳工作人員,是這個年代有知識的人,是國家大力培養的人才,更是做著為人民服務的崗位。
這樣的身份反而背叛了自己的祖國,怎么可能不失望,怎么可能不警惕呢。
倒是顧懷茗很不一樣,他就坐在那里,倒是沒有平日里那般吊兒郎當,表情卻是異常地平靜。
比起來,李同志的面無表情好像是工作時的偽裝,他不能透露過多自己的情感。倒是顧懷茗的平靜,仿佛是經歷過很多風雨。
許如意就是覺得顧懷茗一定有故事。
至于許如意,她的感覺很復雜,她看過無數諜戰劇,并且津津樂道,可她從來未曾想過,有朝一日間諜居然會在身邊。
她原先只覺得,國家落后工業發展艱難,現在才知道這種難,原來不僅僅是因
為一無所有起步困難,還有諸多不能明言的困難,譬如背刺。
我們的祖國母親艱難前行,卻要被懷里的孩子背刺。
她的國,何其難
不知道等了多久,門才被敲響,有人在外面匯報“李同志,找到了他的賬本。”
東西很快拿了過來,諷刺的是,那是個寫著機械廳1980年優秀個人的獎勵的紅字膠皮筆記本,上面記載的卻是齊豐年收到的出賣祖國的錢。
第一筆是1979年,足足有六百塊。
后面就漸漸多了,時不時會有幾百塊錢入手,而最后一筆就是這次,大建鐵工所付給他了足足1500塊錢。
一共不過兩年時間,加起來足足有七千塊之多,這相當于這個時候一個工人十幾年的工資總和。
可想而知齊豐年賣出了多少情報。
搜查人員還說道“現金并不多,但他家里有很多不符合工資的物品,譬如說有進口手表兩塊,有皮夾克三身,有金項鏈兩條,金戒指四個,不過看起來都是新的,他沒有用過。應該是都購買這些東西了。”
那些東西自然也就帶來了,李同志直接說“把這個賬本一塊拿給他,走,聽他怎么說”
許如意也跟著過去了,這次的房間只有一張大玻璃,顯然是那種單項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隔壁房間的齊豐年,但齊豐年看不到他們。
齊豐年本來是麻木的坐著,但當門打開,問詢人員拿著那些東西和賬本進來的時候,他就破防了,抱著頭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不是,我不想的”
他的聲音充滿著后悔,不過許如意心卻很平靜,那么悲痛的哀鳴,她卻覺得厭煩,她的國是那么艱難地向前走,可身為一分子的齊豐年在做什么
顯然,所有人的想法幾乎與她相同,沒有人同情,沒有人規勸,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無法辯解,他根本就不會后悔
直到哭聲弱了,問詢人員才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應該知道,人贓并獲,講講吧,怎么回事第一次什么時候”
齊豐年顯然也知道無力抵抗,終于開口了“是他們誘惑我的”
“第一次是1979年南河汽車廠引進組合機床的時候,我懂一些日語,跟他們聊得不錯,所以接觸比較多,他們就送給了我不少少見的東西,收音機,打火機,好看的皮帶,開始我就是覺得也不影響結果,不要白不要,就收了。”
許如意都沒想到,第一筆居然就跟現在進行的組合機床談判有關系。
齊豐年說“然后,就漸漸無法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