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睦是私立醫院,走的是“醫管分離”的路線,周琨鈺的資歷不足以勝任任何一家醫院的院長,但她要管理權,對醫院的大小事務、發展方向都有置喙的權利。
“大哥,你是需要我的。”
周濟言最終松口“好吧。”
周琨鈺端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一口。周濟言繼承了周承軒的習慣,茶是口味,也是氣韻,走到哪里,都讓秘書帶著這套便攜式的茶具。
周琨鈺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記得小時候生病,那時爺爺和父母都去了國外尋求合作,來學校接她的不過周濟言一人。
那時的周濟言不過一個剛上高中的少年,由司機陪著,周琨鈺還記得她靠在車后座,倚于周濟言懷里,周濟言是從體育課趕過來的,身上有打完籃球后微微的汗味。
那是她和周濟言為數不多的親近。
像任何一對普通的兄妹。
可現下她坐在他對面,她在算,既不能要得太少,讓他懷疑她另有目的,又不能要得太多,讓他懷疑她野心勃勃。
這便是她的家族了,哪有什么一勞永逸的事呢
她只不過用一只狼,讓自己暫且從虎口里擺脫出來。以后的局勢再作改換,他們又會不會再反目
那是以后的事了。
周琨鈺倒沒有很擔心。
步步為營,戰戰兢兢,她從小享受了周家多少的資源,這就是她必須要承擔的代價,也是她一直以來學習的本事。
周琨鈺喝完茶站起來“大哥,醫院里還有事,那我先走。”
周濟言點點頭“我們的牌已經打了,接下來就看爺爺怎么出牌吧。”
周琨鈺回慈睦前,先開車去了趟周家老宅。
那是一個寧謐的午后,她坐在車里仰頭,能望見周承軒所豢養的那群鴿子,撲棱棱振翅劃過秋日里灰霾的天。
她覺得自己是有些可笑的。
這件事拖了這么久,她終于發現是因為自己心里,到底存著份天真的渴念
會不會她拖得久一點,周承軒就多一點機會想通,在她去找周承軒談這件事的時候,他會愿意自己站出來承認這件事。
可周承軒一句話足以打破她這份天真的幻想了。
或許作為一個周家人,她也沒有真正天真過。
她沒有進屋,直接開車走了。
端坐于屋內的周承軒,一定能聽到她開車離開的動靜,可是一切的暗涌,都藏在天空悠揚的陣陣鴿哨聲間。
爺爺,你該感謝你自己把我們養成了這副模樣。
真正能擊潰你的,唯有你自己的后人。
周琨鈺回醫院處理了一些工作,收到辛喬微信“今天加班么”
“不加,正準備下班。”
辛喬的電話打過來“我在你們醫院門口。”
周琨鈺半仰靠在辦公椅上,她的辦公室視野很好,遮光簾半拉著,能從窗口望見秋末淡橘粉的夕陽“你來干什么”
辛喬那邊頓了頓。
“來接我女朋友下班。”
周琨鈺一怔,揚起唇角。
走到窗邊,柔膩的指尖挑起些遮光簾,望著窗外的夕陽“再說一次。”
“我說,我來接我女朋友下班。”
到了現在,她們終于可以在日光下、月光下、星光下。
坦坦蕩蕩的,說出那蓄謀已久的三個字“女朋友”。
周琨鈺收好了包離開辦公室,開車到慈睦門口,找到了站在那里的辛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