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著周琨鈺站起來“我等會兒再來看,先送阿鈺出去。”
兩人一起步出院落,就連這里養著的過分安寧的花草,也讓周琨鈺恍惚。
代珉萱壓低聲“你今晚是住公寓嗎我一會兒過去找你。”
周琨鈺想也沒想的拒絕“不。”
代珉萱嘴角緊了緊。
她倒不是太意外周琨鈺會拒絕,她和周琨鈺一起長大,知道周琨鈺表面溫雅其實挺倔,讓周琨鈺接受她的想法是需要一些時間和方法的。
只是周琨鈺拒絕的太快也太干脆,甚至聲音里流露出一種本能的排斥,這讓她有些受傷。
曾經在雷雨夜的房間里深深依賴著她的小姑娘,好像漸行漸遠了。
代珉萱輕聲說“我很想你。”
好像在對眼前分別了好些天的周琨鈺說,也像在對記憶里的小姑娘說。
周琨鈺搖搖頭仍是拒絕“阿姐,我很累了。”
是去義診很累了還是這十年過得很累、不想再繼續了
代珉萱望著周琨鈺的背影遠去。
新的一周,周一下班,周琨鈺找到心理科的同事“我的狀態好像不太好。”
“怎么不好焦慮恐懼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同事知道周琨鈺去了義診,今年的義診格外驚險忙碌,精神的確經受巨大考驗。
“不會影響工作,影響的是我自己的生活。”周琨鈺想了想“總覺得有點無措。”
“怎么說”
“覺得自己跟以前過慣的日子格格不入。”
這一點在她回周家老宅時體現得格外明顯。
同事點點頭“這是典型應激反應的一種。”
“因為短時間集中經歷了太多死生一線的考驗,所以對于日常生活中的閑和享樂會產生一種負罪感,總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多。其實理性上你也清楚,你已做了能做的所有事。”
周琨鈺“那我該怎么辦”
“你要意識到義診的節奏并非常態,要讓自己放松下來,在正常的生活節奏中完成自洽。”
周琨鈺點頭稱是。
只是她按同事說的又適應了幾天,好像也并沒找回生活的節奏。
又在醫院忙了幾天,沈韻芝給她發信息“小俞說你們組今晚不開會,回來吃飯么”
上一次她回家見到的是周濟言,那么這一次,會不會是陳祖銘
在周家那樣的地方,一頓飯哪里是單純的一頓飯呢。
周琨鈺回“不了,有點事。”
她以前不回去吃飯的時候,往往會找沈韻芝
無法拒絕的借口,譬如醫院開會,不開會的話就是加班。
但這一次,她說的是“有點事”。
意思是在工作之外,她也有自己的事,并非跟周家完全綁在一起的。
沈韻芝果然問“什么事”
周琨鈺“我自己的事。”
她丟開手機,不再回復了。
晚上下班,周琨鈺開車去了辛喬家的舊街。
在門口的一爿小店揀了點新鮮水果,拎著往里走的時候,周琨鈺覺得一向運籌帷幄的自己,心里其實有些緊張。
辛喬的傷看著嚇人,但萬幸沒傷到任何器官,加上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倒也快。今天,辛喬終于從鏡山回到邶城了。
周琨鈺踏上逼仄的樓梯,站到辛喬家門前,先是伸手理了一下頭發。
然后敲門。
“誰啊”來應門的是辛木。
本來臉上是帶著笑意的,在看到周琨鈺的一瞬凝在臉上,然后如海水退潮一般消失得無形無蹤。
周琨鈺笑著跟她打招呼“木木,好久不見了。”
媽的,辛木在心里罵了句臟話周琨鈺笑得好溫柔啊讓人想起她無限溫軟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