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周琨鈺的一張臉還是沒任何表情“你還想當金箍棒拿回家收藏啊”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
這人懟她干嘛她不是傷員么
她還是挺厲害的對吧,脫了排爆服進隧道徒手拆除兩個炸彈,雖然后來隧道塌了,但那不是她專業技術不過
關啊。只不過她這么厲害的一個人,被周琨鈺這么看著,心里還是有點慫。
周琨鈺瞥她一眼“你那什么表情覺得自己拆了炸彈,哪怕被埋了,還是特厲害是吧”
妖精果然會讀心術。
辛喬謙虛道“沒有沒有,沒你厲害,你這是把我從地府給生拉硬拽的拽回來了。”
周琨鈺居然冷笑了一聲。
她一向笑得溫婉端雅,像不動聲色的狐貍,這還真是辛喬第一次聽她冷笑。
她站起來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里“辛喬你給我聽清楚,我就是干這個的,你就好好在這人間給我待著,想去別的地方,門都沒有。”
說話間往病房門口走去。
辛喬意識到,周琨鈺這是要繼續去工作了。
“周醫生。”
周琨鈺回眸。
“那個,我的糖呢”
周琨鈺微瞪她一眼“沒收了。”
“哦。”
周琨鈺忍無可忍的走回她病床前來,她心里又慫了一下怎么搞的啊這么容易慫,別是周琨鈺技術不行給她留下什么后遺癥了吧。
周琨鈺“你就這么好欺負嗎說沒收了你就只會說聲哦”
“你不是醫生嗎我不得聽你的”
周琨鈺又瞪她一眼,復又往病房門口走去,沒回頭的甩下一句“等你傷好了還你。”
辛喬望著周琨鈺的背影,被窗口透進的淺金夕陽描摹得近乎圣潔。
對不起啊,周琨鈺。
我受傷了,讓你擔心了。
還有,我要為心里曾一度冒出過的想法給你道歉“周琨鈺那樣的人,撐得住這樣強度的義診嗎”
是我看輕了你。
真的,很抱歉。
周琨鈺的確要繼續去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但在此之前,她默默繞進洗手間一趟。
鎖上門,垂著頭,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兩只內眼角。
指尖一片溫熱。
她哭了。
周琨鈺都已記不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時候了。
在得知辛喬性命無憂后,她的理智盡數回來,又是那個強大到甚至有些冷酷的周琨鈺了。
只是方才第一次與辛喬交談,讓她對辛喬“劫后余生”這件事有了實感,心里涌起汩汩熱流,好像有什么東西,被身后的夕陽曬化。
后來周琨鈺回憶起來,她確定自己無論如何不可能放棄辛喬的時刻,并非是看到昏迷的辛喬心里生出由衷恐懼、卻又戰勝恐懼拿起手術刀的那刻。
而是夕陽把她內心的什么東西曬化、變成眼淚涌出眼眶的這刻。
她可以為很多人堅強。
但她只為辛喬而哭。
又忙完一系列工作后,周琨鈺用一次性紙杯給自己倒了點黑咖,踱到窗邊。
不下雨的時候,山區的夜空其實很漂亮,墨色疏朗,明月潔晰,顯得離人很近,像是在對人私語。
她發現這一次自己的鎮定,倒并非善于情緒控制露出從容表面。
她是真的很平靜。
她再一次切身體會到了辛喬的那句話問心無愧,夜夜安枕。
她現在每一晚睡得都很好。
當心里忽然做出了某一個決定,先前那些左右拉扯瞬間就都不存在了。
當晚她沒有再出現在辛喬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