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昕舉起酒杯“幫不上你什么,幫你喝一杯酒吧。”
“這就是幫大忙了。”周琨鈺跟她碰了一下“干杯。”
周六下午,代珉萱和周琨鈺陪沈韻芝出席一個慈善酒會。
友人笑著恭維沈韻芝“女兒和兒媳都越來越漂亮了,又都事業有成,你真是好福氣。”
沈韻芝笑“還不算正式的兒媳呢。”
“我聽說了,你們都開始看婚紗了,還不就是最近的事了”
“是,主要是阿言和阿萱都忙,要遷就兩個孩子的時間,不然早該辦了。”
“到時候可一定要請我啊”
聽著這些場面話,周琨鈺有些倦怠,舉著杯雞尾酒,眼神滑過四周。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談著善良與大愛、無私與付出,轉轉脖子繼續往邊上看時,倒忘了代珉萱會被納入視野。
代珉萱不知在想什么,沒看她。
周琨鈺卻像照鏡子一般,從代珉萱身上看到了自己
得體的禮服,優雅的儀態,甚至略矜傲的神情。
她們看上去一如往昔,沒人知道她們內里正經歷怎樣的山呼海嘯,電閃雷鳴。
像一顆堅果,無論內里被蟲如何啃噬殆盡,外殼
卻連一絲縫隙都不見,美麗堅固如初。
周琨鈺忽然想,那酒會上的其他人呢
在一張張完美的面具下,她們的內里又是如何
陰暗的欲念,卑怯的恐懼,貪婪的求不得,迷惘的快發瘋。
她喝一口手中的軟飲。
只可惜拿手術刀的人不能喝酒,若有點酒精幫忙,這種場合大概容易撐下去得多。
酒會結束,沈韻芝和代珉萱去見周濟言,周琨鈺稱不想打擾爺爺休息,要到公寓處理些工作,便先繞路把她送回了公寓。
周琨鈺算著時間她們已開遠,連禮服都懶得換,裹了條披肩,又一次走出小區。
打車來了南匯景苑,因為她約了辛喬。
這次她來得早,門外并沒有苦等的身影。她發現自己每次來這里都夾著一絲不安,因為總覺得辛喬不會再來。
走進廚房,她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端著馬克杯踱到陽臺。
眼前萬家燈火,一如她那日在慈睦樓頂遠眺時暢想的模樣。
每一盞燈后,都是圓滿的家庭,鮮活的生命。
無論社會如何變遷,環境如何惡劣,人們對于醫生、警察,好像總保有一份特殊的期待,因為她們是親手與生命打交道的人,她們的良心,守的是一方安寧的生命線。
良心
周琨鈺手指摩挲了一下馬克杯,在杯壁上印下淺淺的指紋。
從小在周家長大的她有這東西么
她學了聰慧,學了冷靜,學了堅決,學了力爭上游,可良心是什么
她本想用“這題無解”的答案搪塞自己,可腦子分明映出了辛喬一雙清亮的眼。
這時傳來低低的敲門聲,兩下,就又恢復了安靜,好像只是人的幻聽。
周琨鈺踱到門口,拉開門。
樓道暗著,辛喬的身影暗著,垂眸望著墻角,好像在為屋內燈光晃到她眼這件事而十分的不耐煩。
周琨鈺忽然有些心酸。
從什么時候開始,辛喬這樣的人也會討厭起光亮呢
大概從她把辛喬正式拉入自己的幽暗世界開始,從她讓辛喬跟她一起躲在這見不得人的公寓開始。
辛喬不看她,垂著眼眸沉默的走進。
周琨鈺在她身后默默的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