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轉兩條線,就可以到南匯景苑。
她上次不是從這一站去的南匯景苑,而是從公園過去的,為什么她會對181路這么熟呢
因為她提前查過。
她發現自己不能閑下來,腦子里一空,就會想到周琨鈺給她發的信息,所以做完大掃除又決定出門買材料,讓自己琢磨琢磨工作的事。
可這會兒站在公交站,難道反而給了她去南匯景苑的契機
辛喬緊抿唇線站著,額上沁出一層細細的汗。
南匯景苑,周琨鈺又一次看完了羅馬假日。
雖然她按了靜音,但盛大的新聞發布會還是反襯出屋內的寂寥,窗外的陽光逐漸往下落,在雪白墻面上扯出虛張聲勢的影子。
時近黃昏了,辛喬還沒有來。
橘黃色的光影洗去人的從容,將寂寞不斷暈染,層層疊疊的加深顏色,人心如宣紙皺巴起了一小塊。
到這時,周琨鈺心里已然清楚。
總是伴著陽光的辛喬,今天也不會來了。
周一上班,周琨鈺有三臺手術。
下了最后一臺手術出來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覺察這是低血糖前兆,腳步匆匆往醫院的超市走。
遠遠望一眼1313,收銀臺那么多人排隊,令人眼發昏。
忽然有人問“你想買什么”
周琨鈺收了下步子,覺得這聲音帶些熟悉又不那么熟的意味。
一扭頭,看見意想不到的一張臉。
“是你。”周琨鈺“我忘了問你的名字。”
竟是上次在酒吧同她搭話的女孩。
“陶昕。”
脫離了酒吧曖昧模糊的燈光,一張臉沐浴在夕陽下,五官清秀的顯露出來,倒越發顯得像辛喬了。
尤其那雙眼,干凈里透著倔。
又問她一次“你想買什么”
周琨鈺帶著些恍然,答她“牛奶。”
陶昕從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遞她“看你不太舒服的樣子,別去排隊了,喝吧。”
周琨鈺遲疑了下。
陶昕挑起唇角“你也不是我要找的醫生,給你盒牛奶不算賄賂吧不然,你把錢轉我,四塊。”
周琨鈺笑了笑,接過,插入吸管喝了一大口。
熱量注入體內,體能開始復蘇,頭暈眼花的感覺漸漸退潮。
周琨鈺問“怎么來醫院了”
“我奶奶骨折了,我帶她來住院。”
“你遇到我,好像一點不意外。”
“我聽她們說了你是醫生。”
在周琨鈺所置身的社交圈子里,大約沒人不認得周三小姐。陶昕家境并不好,陪著那些大小姐們去酒吧,來存預備自己開工作室的第一桶金。
“我對著醫生展示欄那些穿白大褂的臉,有去特意看,哪張是你的。”
這話透著些許曖昧,周琨鈺端雅笑著,思考如何把對話重新拉回安全距離。
成年人之間其實無需多言,她的不接話已足以讓陶昕笑笑“那我先走了。”
夕陽給陶昕的背影添了層濾鏡,周琨鈺望著那背影想如果她要攻略陶昕,需要花多久
讓一個來自完全不同階層的、倔強不馴的靈魂,在她手下一點點蝶化破碎,對她俯首稱臣,這一次,她需要花多久
如果她覺得這游戲有意思,而辛喬不再理她,她是否可以重開一局新的游戲
如果她想,還可以開第三局,第四局
像她所處的圈子里,喜愛潛水的人,總是挑戰不同的潛水勝地,喜愛攀巖的人,總是攀緣不同的懸崖峭壁。
游戲么,總是越新鮮越刺激不是嗎
她默默走著,再沒去看前方陶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