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琨鈺搖頭“你為陳家,我為周家,各取所需,哪里需要說謝”
陳祖銘笑了下。
這就是他青睞周琨鈺的原因。
他們從小被訓練成類似的棋手,人生被看作一局棋,每一步都精打細算、自有它的意義。而這些他懂,周琨鈺也懂,他樂得輕松。
晚上回家,辛喬跟辛木吃過晚飯,收拾好家里后,回到自己房間。
陳氏藥企已把所需的公關稿寫出來,隊里要審核,陳行遠一并發給辛喬。
文字大略讀過,辛喬點開那張合影,放大,盯著周琨鈺那張帶點笑意的臉。
周琨鈺的自拍和他拍挺不一樣的。
不是說五官和臉型不一樣,畢竟周琨鈺自拍也沒開美顏,而是說,別人鏡頭里的周琨鈺,更接近白天眾人看到的周琨鈺。
完美,溫柔,順著自己既定的人生軌道,好像很恬靜也很滿足。
那個在辛喬掌心下肆意綻放、甚至把床單弄得一片狼藉的周琨鈺,很難從中捕捉到任何一絲痕跡。
辛喬站在她旁
邊,看起來,與她只隔著一人的距離。
那卻是階級與財富的距離,愛與游戲的距離,奮不顧身與全身而退的距離。
辛喬盯著周琨鈺的臉,人一旦太完美,就顯得有點假,笑容面具一樣罩在臉上,是不是只要看得夠用力,總能在那面具上看出一絲縫隙。
讓她知道在兩人相處的那段日子,周琨鈺至少也付諸過一些真心,所以現在也有一些真實的難過。
然而再努力也是徒勞,辛喬什么也沒有看出來。
她把手機丟到一旁,一只手臂搭在眼前,掩去所有的光。
當巨大的打擊來襲,人的感知其實是滯后的。
辛喬一直覺得自己很平靜,直到周五下午,較為風平浪靜的一周過去后,隊里迎來文娛活動時間,姚嵐過來講完課后,打開投影儀給他們放一部國產喜劇片。
有人說“早就看過了呀”
姚嵐笑著瞪他一眼“是再看一遍看過的電影好,還是再上一節行政課好”
那人就默默不說話了。
辛喬坐在最后一排,龔遠在她旁邊,看著一屋排爆手是難得放松的姿態。
投影幕布上,人生失意的男主角正被告知他其實是保險大亨的唯一繼承人,但獲得繼承權的條件是一個月內花光十億。
那是一部經典喜劇片,男主角一本正經又浮夸的表演,讓笑變成了嘴角溢出的本能。那抱怨之前看過的隊員這會兒投入進去,也跟著呵呵笑著。
龔遠也笑,還看了辛喬一眼,辛喬也吊著嘴角跟著笑。
其實也并非多開心,或者覺得多幽默,而是像綜藝節目里的罐頭笑聲一樣,是人被逗后的一種自然生理反應。
笑著笑著,辛喬忽然覺得不對了。
茫然的環視一眼四周。
窗簾拉著,燈關著,除了幕布上投出的光影,投影儀射出的光變成了室內唯一的光束,辛喬盯著瞧,覺得像潛水艇在海底深處照射出的光,那一點一點的浮塵,像海底不知名的小生物,光暈一圈圈折射出來像彩虹。
龔遠注意到她異常,問“怎么了”
辛喬也說不上是怎么了,只是為了看電影而營造出的氛圍,讓周遭好似變成了淺淡琥珀色的海洋,辛喬陷在里面,不斷往下沉。
這樣的琥珀色海洋辛喬最近經歷過,就是送周琨鈺和陳祖銘的那個周一下午,夕陽也是這般綿密的籠罩著人,辛喬當時聞著周琨鈺身上的味道,也覺得窒息。
可那段路不長,周琨鈺走了,那片湮沒她的海洋就消失了。
她很自大,以為自己劫后余生,以為那就是悲傷最洶涌的時刻了。
沒想到四天后的現在,湮沒過她的海洋卷土重來,比周琨鈺在身邊時更洶涌。她陷落在海水里,像隔了層罩子,周圍人的笑聲還是能聽見,只是顯得很遙遠。
她肺里的空氣一點點往外擠壓,順著喉管往外冒,她的心臟感受到一陣壓迫,而喉管
發酸。
“辛喬”
也許她的神色實在太迷茫,龔遠伸手晃了她一下“辛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