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包間燈光迷離,在代珉萱一貫矜持的眼底晃出幾分縱容,周琨鈺只看一眼,移開眼。
代珉萱的交友圈是跟她性格接近的人,不會像盛寧兒她們玩那么開,包間里很安靜,扯出一張投影幕布放著卡薩布蘭卡的老電影,幾人擒著酒杯,三三兩兩坐在一處,放松聊著些私房話。
周琨鈺沒參與她們談天,握著軟飲杯晃晃,時不時抿一口,望著幕布上的角色說出那句舉世聞名的經典臺詞“世上有那么多的城鎮,城鎮有那么多的酒館,而她卻走進了我的。”
包間里到底悶出些熱氣,周琨鈺走進洗手間,一手撐在盥洗臺上,另一手撫開襯衫最上的兩顆紐扣,又揉了下白皙的后頸。
真奇怪,辛喬今早的
吻,像還黏在她脖子上似的。
走出洗手間時,發現代珉萱與人聊著天,目光無意識落在她喝過的酒杯上。
她坐回沙發,把方口杯轉了一圈,印上她口紅的那一面轉而向里,不再落入代珉萱的視線范圍內了。
代珉萱收回了眼神。
周琨鈺微吐一口氣,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
低頭編輯,發朋友圈,僅對辛喬可見。
過了一會兒再點進去看,沒有辛喬留下的任何痕跡。
但她就是知道,辛喬看到了。
邶城另一端,舊街口,辛喬的老習慣回來了,站在她最熟悉的那盞路燈下抽煙,寂寥淡黃的燈光下,只剩她和她自己的影子。
她在盯著手機上周琨鈺那張自拍。
拍得很隨意,不像辛木要開很bgbg的卡通美顏濾鏡,就是前置攝像頭很隨意的一拍,酒吧光線不好,一點點顆粒磨砂的質感,顯得這時的周琨鈺不像幅水墨畫了,倒像油畫。
其實面對面的時候,辛喬是不好意思一直這么盯著周琨鈺看的。
她知道周琨鈺長得漂亮,但那是一個模糊而籠統的概念。這會兒掰開了揉碎了一點點細看,發現周琨鈺的雙眸、鼻子、乃至纖薄的唇,無一不是長得精巧的。
各自清冷著,組合在一起,哪怕不笑,又有種十分隱約的媚態,像天際將明時藏得很深的星,但只有十分相熟的人才能捕捉到。
辛喬曾當過那探訪秘密花園的人,而此時,她已經走得很遠了。
算起來,也不過從昨晚到現在,一天一夜的時間。
她覺得自己盯著周琨鈺自拍瞧的行為有點像刮骨療毒,橫生的英雄氣概足以讓人忍著不呼痛。
其實從聽到那段錄音開始她也的確沒怎么覺得心疼,就是耳膜里嗡嗡的,像一陣陣悶雷不停的震。
想再抽根煙,摸出煙盒才發現剛才是最后一根,又沒了。
她轉進身后的老式小賣部,煙不在開放式貨架,擺在老板身后的玻璃柜里。她站在需要微微側身的過道,指了指自己常抽的那一款“拿一包。”
老板瞥她一眼“阿喬,你抽煙又變多了。”
辛喬勾了勾唇角。
之前抽得少,只不過因為,一度找到了慰藉她的“煙”而已。
她站回路燈下,低頭點了火,吐出一縷,煙夾在指間,掏出手機,把通訊錄里名為“煙”的那一欄刪掉了。
路上沒什么車,只有三兩輛摩托車轟隆隆的開過,大半夜出來騎快車的。
辛喬皺了皺眉,按了下耳朵。
那轟隆隆的悶響好像應和了她耳朵里的暗雷似的,震得人耳膜發痛。
又抽完了煙一回頭,發現小賣部老板盯著她背影瞧,一觸到她雙眼,又立即挪開。
像是好奇她今晚的狀態格外奇怪。
辛喬揉了揉自己的唇角有嗎她剛才買煙時明明還笑了下呢。
其實她知道周琨鈺發那張自拍什么意思
周琨鈺會好好的,生活在既定軌道上不受任何影響的往前行進。
那她又憑什么不好好的。
周琨鈺就是這樣的人,決定分開的是她,勸人放下的是她。
殘忍是她,溫柔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