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挺不喜歡問“為什么”。
人生好像有許多事該問為什么。譬如她媽為什么會跟有錢人跑了。譬如讓辛雷過世的那個富二代為什么心安理得說假話。
可生活給她的耳光太多了,她臉頰火辣辣的疼,還沒張口就已明白問不出個所以然。
還不如昂著頭咬著牙,什么都不問,死也要死個硬氣。
可是此刻,她站在廚房里,窗口飄進初春尚帶寒涼意味的空氣,任由自己在手機上打字“為什么”
是又要跟相親對象見面么
從手機上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灰霾的天。
周琨鈺的微信回過來了。
“要去津市參加一個培訓。”
“表格jg”
“本來我們科室是派秦知醫生去,但她突然闌尾炎發作,這機會才落到我頭上。”
辛喬抿了下唇。
周琨鈺并非一個多話的人,這么事無巨細的解釋,甚至把培訓的講座時間表發了過來,無非是料到了辛喬在想什么。
辛喬低頭回復“注意安全。”
“好。”
把手機塞回口袋,掌根撐在水槽邊緣,愣了一陣神。
其實她挺煩自己這樣。有什么不能直說呢,和周琨鈺這樣繞著圈的打啞謎。周琨鈺身上的壞毛病,她不能學,下次見面,還是得把這些話說清楚比較好。
縱使周琨鈺覺得她不能理解自己的處境。縱使周琨鈺覺得她不需要摻和到這些事里。
可她們總得交流,不然周琨鈺那邊扛著壓力,她這邊憋著氣,兩個人都得瘋。
她本來是一個最擅長集中注意力的人,可看她現在走神到什么程度了,早飯吃口油條,都能把自己的嘴咬破。
她下定決心嗯,不能這樣下去。
今天趁著辛木不在家,辛喬決定去看會兒排爆方面的理論書,這些書她平時都藏著不給辛木瞧見。擦干了手正要走回自己房間,卻接到隊長陳行遠的電話“辛喬。”
“出事了,郵局發現疑似炸彈,情況比較復雜,你趕緊回隊里來。”
周琨鈺正在去津市的高鐵上。
因為是今早臨時接到的通知,開車過去已經來不及了。她坐靠窗,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早春景象,想著昨晚。
她本來的兩手牌一是挑破陳祖銘與那有過丑聞的男演員,二是拿她與俞懷遠的新手術法去跟周承軒試著談一談,都被周承軒駁回了。
其實她也不算太意外。
手規矩的放在西褲上,周琨鈺連在高鐵上的坐姿也端正。她的表情那么平和,誰料到她心里翻江倒海的想著這些事呢。
查周承軒往事的證據,是在查陳祖銘的同時便已開始。
周承軒是個極謹慎的人,關于那件往事,如果不靠著她身在慈睦內部,根本不可能查到任何證據。
她本心想著,拿到這些證據再去找周承軒談,如果周承軒不認,她或許真會對外公布。
可她捫心自問周琨鈺,你有這么高尚么
你現在這節骨眼開始查證據,不是到底還懷著份私心么你知道跟爺爺的談判不會順利,要是你握實了這些證據,再去跟爺爺談不結婚而想跟辛喬在一起,是不是勝算更大
周琨鈺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周琨鈺,你也夠虛偽的。虧你以前總在阿姐面前表現出想要質問爺爺,虧你以前知道這事后甚至總是失眠,到頭來,為著自己的利益,你不也可以瞞下這件事、去做同爺爺談判的籌碼么
這時列車長忽然廣播“請問有沒有醫生在列車上請立即趕到十二號車廂”
周琨鈺立刻站起來朝十二號車廂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