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先是去了周家,周琨鈺不在。她便猜著,周琨鈺也許在公寓,并且也許,不是一個人。
此時周琨鈺抱著雙臂柔柔的倚著門框,好似印證了她的猜想。她開口問“你家有客人”
周琨鈺點點頭“嗯。”
就好像周琨鈺那次回答她,自己不是一個人過年一樣,很坦誠。
她細細打量著周琨鈺。
今日陰天,又近黃昏了,她不在窗口,卻感到外面灰色的云飄進來,又被風暈開一片,像幅潑墨的水墨畫,染到她身上。
若光線再亮一點的話,或許她會看到周琨鈺臉上暈開燕脂一般的緋色,眼底則沁出雨打竹簾一般的水光,那樣的情態極易讓人想到,春雨如綿的日子,一位清麗的仕女坐在銅鏡前細心描畫。
可這時,在春日到來前的一片黯淡里,她只能看到周琨鈺那張臉上微微的距離感,和拒絕她入內的身體姿態。
周琨鈺從未用這種態度對待過她。
這足以讓她落荒而逃“那不打擾你,我先走了。”
周琨鈺望著她匆匆的背影,最終也沒叫她,關門回去了。
辛喬和辛木同時抬頭,周琨鈺解釋“是我阿姐,在附近辦事,順便來看看。”
“那怎么又沒進來呢”
周琨鈺的笑容說不上來什么味道“可能覺得,沒什么必要了吧。”
辛木問“琨鈺姐姐,你跟你姐關系也很好么”
周琨鈺告訴她“不是我親姐姐,是我未來大嫂。”
這時辛喬在一旁問辛木“你這個也字從哪來的我們的關系很好么我看,你現在跟你琨鈺姐姐關系比較好。”
辛木心里差點沒笑死,眉毛都飛起來喲,是誰頂著一張淡漠的臉,其實小氣吧啦的這么愛吃醋。
周琨鈺含笑看著她們互懟,幽遠的眼神好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我和阿姐
以前關系是很好的。現在也不是說不好,只不過”
她笑笑我們都長大了,各有各的生活。”
代珉萱匆匆走出樓棟,鉆進自己車里,接到周濟言打來的電話“今晚的應酬,我什么時候派車來接你”
“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
周濟言有些意外,但也沒多說什么“那好。”
代珉萱在其他人眼中什么模樣呢代家二小姐,溫和儒雅,克己自持,從小的模范生,甚至沒有逃過一節課。
換言之,她的人生,從不行差踏錯一步。
掛了電話,代珉萱嘆出一口氣。
作為一個課都沒逃過的人,這幾乎可以算她三十多年人生里最任性的一次行為了。
但她就是想看看,今天在周琨鈺家里的到底是誰。
這挺荒唐的。
即便她坐在車里,但從樓棟進出的也不止一人,她怎么知道誰是從周琨鈺家出來的
但她就是坐在這里,一手摩挲著方向盤,想起了許多事。
想起小時候的周琨鈺特別瘦,看著怯怯的,一雙眸子卻如未曾受過任何污染的河,透著我自奔涌的倔。
想起小時候的周琨鈺不喜歡跟任何人說話,總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叫阿姐,她們兩家會互相留宿,雷雨夜的時候,周琨鈺會抱著枕頭爬上她的床。
想起后來周琨鈺長大了,變得越來越端麗,曾經瘦小的身體有了成熟的感覺,有次舉家去旅行,周琨鈺站在一片花海里,清雅得連身旁嬌妍都失色。
想起周琨鈺剛剛考上大學,那段時間她們一起看了很多很多的電影、吃了很多很多的飯,回到周家老宅,待在一起的還是她倆。
想起再后來,沈韻芝找她倆談了一次話,很多事情就變了。
是她的錯。是她開始刻意疏遠周琨鈺。
代珉萱默默坐在這里,直到黃昏漸濃,所有路燈一瞬亮起的時候,她才恍然驚覺,時間竟就這樣過去了。
就像和周琨鈺疏遠后,她們所有的相處都在沈韻芝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有任何想法了,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成了院里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