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木說“我要去睡了。”
辛喬意外了下“這么早你困了”
辛木“我該困了,啊不是。”她站起來重說一遍“我是困了。”
于是辛喬跟著站起,陪她一同走進帳篷。
暖風機已提前打開了,烘得小小一頂帳篷里暖融融的。辛木直接在睡衣外穿的外套,這會兒外套脫了,身上還是暖的,趕緊著往被子里鉆。
辛喬替她放好了外套,又過來替她掖好被角“冷不冷”
辛木縮在被子里搖頭,小小聲叫她“姐。”
“嗯”
帳篷里幽暗著,沒開燈,辛木長得更像她們媽媽,但一雙眼像辛雷,也和辛喬一樣,黑白分明的“要是我們剛才看到的真是流星,就好了。”
辛喬笑笑,只當她孩子心思,覺得流星新奇。聲音難得被夜色泡軟了些,又帶著篝火的暖意“睡吧。”
“好。”辛木闔上眼,在心里想如果真的是流星,那她就可以許愿了。
許愿她姐也會遇到一個,在停電的黑夜里給她姐唱歌的人。在辛木幼小的心中,那是人生不可替代的慰藉。
還有,希望那個人,一定要是今晚靜靜坐在篝火旁,什么都不說,也能讓她姐對著篝火發笑的周醫生。
今日旅程勞頓,辛木真有些累了,想著這些,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辛喬鉆出帳篷來的時候,周琨鈺正坐在篝火旁,纖長的頸項仰起,望著天幕上的星。
辛喬坐回她身邊,一起抬眸。
置身
山野的好處凸顯出來,在城市里是決然看不到這么亮的星的。辛雷喜歡星星,以前他喜歡帶著辛喬往野外跑,捉螢火蟲,看星星,他說人也該活成那樣,光雖然微弱,但不能滅。
后來辛雷去世,辛喬覺得他還舍不得變成天上的一顆星,他該還在人間盤桓,當一陣來來去去的風,或一場循環往復的雪,要等看著她快樂了,辛木幸福了,他才舍得揮一揮衣袖,去當天上的一顆星。
辛喬望著星空,便會想起辛雷。
其實她很久沒看過這樣的星空了。辛雷去世后,生活把她一腳踹翻在地,踩著她來回摩擦,她忙于掙扎,再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野外捉螢火蟲、看星星了。
她問周琨鈺“你也喜歡星星”
“為什么這么問”
“你公寓里有只玻璃罐,里面裝著紙折的星星。”
周琨鈺在心底暗暗嘆服辛喬的觀察力。或許排爆手就是這樣,無論去到哪里,下意識便會觀察環境,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那是她們保命的本能。
周琨鈺“那是跟我老師學的,就是給木木做手術的俞教授。”
“當心臟大血管外科的醫生,其實很難避免見證死亡。所以我們折一顆星星,放進罐子里,合上蓋子,就忘記,下一次再堅定的拿起手術刀。”
周琨鈺說這話的時候,依然仰著纖頸。辛喬從側邊望著她,總覺得周琨鈺臉上的那層霧,是漫天星河也照不透的。
她頓了頓,輕聲問“為什么討厭自己”
周琨鈺的眸光凝了下,睫羽垂下來。
復又抬眸望向辛喬的時候,端雅笑容里已摻了一絲絲媚“怎么會這么說”
這樣的笑好似周琨鈺的一層保護色,就像淡漠的神情是辛喬的保護色。
辛喬轉眸去看篝火“你對自己做那種事的時候,像是要毀掉自己。”
周琨鈺的尾音似鉤子,曖昧橫生“哪種事啊”
以她對辛喬的了解,她越輕佻,辛喬越害羞。
辛喬肯定不好意思說出那兩個字。
可辛喬扭頭看向她眼底,無比清晰的、一字一頓的,把那兩個字說了出來。
周琨鈺耳膜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