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辛木始終半垂著眼睫,不去看周琨鈺。這會兒見兩人擁抱,辛喬一個人往側邊走,遠遠地走到一棵樹下,給自己點了支煙。
煙霧裊裊的,自指間升騰。她直到這時,才回眸,悄悄望了兩人擁抱的側影一眼。
今夜的風猶然很大,周琨鈺的長發在腦后低低束著,額發卻被拂得紛亂,幾乎擋去了她的半張臉,辛喬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柔軟的唇輕輕翕動,附在辛木耳邊說著什么。
辛喬收回視線,抽了口煙,像方才的辛木一樣,盯著自己的腳尖。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指間一燙,她才驚覺煙快燒完了。而耳畔有輕輕的腳步,竟在向著她這邊走來。
辛喬不轉眸的時候,其實是背對周琨鈺和辛木的,
這會兒肩都拎緊了些,又想到周琨鈺觀察力卓絕,復又放松,趕緊先滅了指間的煙,扔進垃圾桶,不想給辛木聞到。
當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周琨鈺的聲線低低在她身后響起“嗨。”
她不得不轉身了。
不得不在重逢以后,第一次抬眸去看周琨鈺的那張臉了。
很平靜的應了句“嗨。”
心里先就罵了句臟話媽的。
為什么還要讓她看到這張臉這雙眼啊
周琨鈺,多久不見了呢
在她一次次拎著菜和水果走進窄窄的舊街,帶鴿哨的鴿群從頭頂掠過的時候。
在她乘著公交路過那些高端會所門口,拉著吊環只把視線放在車內廣告的時候。
在她進行完那次很危險的排爆,倚坐在墻根抬頭望著藍天白云的時候。
多少個日子過去了呢。
明明她都快忘了啊。
為什么可惡的生活又要來提醒她,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忘,玻璃上的霧氣就只是霧氣而已,輕輕一擦就掉,腦海內的那張臉那雙眼瞬時清晰起來,與眼前人合而為一。
從此鶯飛草長,換了人間。
但她只是不露聲色,表情淡淡的望著周琨鈺,好似她忘得夠徹底。周琨鈺攬著辛木的肩,神色也平靜,嗓音里一絲絲矜貴,同她商量“我想請木木這周日到我家來,你看,可以么”
辛喬垂眸瞥一眼辛木。
辛木頭微垂著,大抵覺得這樣的打擾不太方便。她過分懂事,從不會開口說自己想要的,就像從前的那個麥當勞聯名動畫玩具一樣。
她自己拒絕不了,或許在等著辛喬幫她拒絕。
可眼前辛木微垂著頭的身影,跟那晚在路燈下低著頭、腳尖輕踢著小石子的辛木合而為一。促使著辛喬說出那兩個字“可以。”
周琨鈺點點頭。
辛木埋著頭吸吸鼻子“琨鈺姐姐,今天太晚了,不打擾你了。”
又小小聲說“謝謝。”
語調像夏末的螢火蟲,就那么一閃,消弭在冬日的空氣中。周琨鈺沒說什么,好似裝作沒聽到,但搭在辛木肩頭的手指略略收攏了下,好似又在告訴辛木說她聽到了。
假裝沒聽到是怕辛木不好意思,又暗示自己聽到了是怕辛木的感謝落空。百轉千回間的那一點點微妙,便叫作“溫柔”。
怎么可以有人又殘忍,又溫柔。辛喬很確信,自己不是那樣的人。
周琨鈺笑笑同辛木說了“再見”,便轉身。
直到此時,辛喬終于多看了眼周琨鈺的側影。
難得看她穿毛衫,羊絨仍是輕薄,但罩在白襯衫外,好似藏攏了月光,又被路燈光暈打出層毛茸茸的輪廓,顯得她整個人溫馨了不少。
和記憶里冷情冷性的輕佻模樣,有那么點出入。
辛喬埋頭走著,辛木跟在她身邊“老姐。”
“嗯”辛喬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