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背著個大大的包,放在地上,先到管理室借了掃帚,把墓旁邊的落葉和灰塵掃干凈。
又從包里拿出塊抹布,走到一邊擰開水龍頭浸濕,來回擦拭著辛雷的墓碑。
辛木站在一旁,看著她凍紅的手指“姐,冷么”
辛喬“不冷。”
抹布收到一邊,獻上一束花,又拿出包里的碗碟,擺上砂糖橘、蘋果,還有一碟辛雷生前愛吃的鹵牛肉,又接連斟滿三杯白酒,沉默的灑在辛雷墓前。
天空透著茫茫的灰,一只鴿子振翅飛過。
一陣濃烈的白酒氣中,辛喬叫辛木“過來磕頭。”拿了張紙給辛木墊著。
她們是老派而傳統的家庭,跪天地,跪父母,跪天地間的正道和自己的良心。
辛木跪完以后換辛喬,風起的有些大,她得一直按著地上的紙,而散落的碎發被風亂撩著擋在眼前,讓她有些看不清墓碑上辛雷的黑白照。
她把碎發別到耳后,站起來,看到辛木眼睛還是紅的。
辛雷走了已十年,到現在辛喬已可以相對平靜的面對這一天。來掃墓時沉默寡言,和她平日里并沒什么不同。
其實想想,辛雷剛出事的時候她也沒哭過,那時事太多了,辦葬禮、選墓地、走各種程序,又要算辛雷生前的積蓄加上撫恤金,怎么才夠兩人的生活費、學費和辛木的手術費。
一直到她參加工作,日子才相對沒那么難了。
回程的車上,辛木還是蔫蔫的。
辛喬看她一眼。
有時候辛喬盡量讓自己冷酷,冷酷地不愿去相信,辛木對這一天的反應會比她還大。辛雷過世的時候辛木才四歲,她們媽媽遠走的時候,辛木更是才兩歲。那么小的孩子,能有多少記憶
每次掃墓,辛木卻要足足消沉好幾天。
這天下了車,辛木走到舊街口,忽地不愿再走,埋著頭,雙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鞋在灰撲撲的路面上來回來去踢著。
辛喬背著大包,那些碗碟都收回來了,還有辛雷墓碑的磚磨損了一塊,她撿來裝在包里,想去找地方配一塊一模一樣的。
此時大包沉甸甸掛在她肩頭,來回磨著她肩胛骨,她回頭叫辛木
“快點走了,你不冷么”
辛木埋頭不說話。
“辛木。”
還是不說話。
辛喬忽然覺得好累“你別在這種日子跟我鬧脾氣好么”
辛木忽地轉身就跑。
辛喬一愣,在心里暗罵一句,背著包立刻追了上去。
“辛木你不要跑你別跑”
盡管做完手術,她還是不放心。
辛木分明聽到她說話了,步調慢下來,也沒慢多少,變成飛快地走。等辛喬追上辛木的時候,她已經走到大路邊,招手攔了輛出租正要上去。
辛喬上前一把攥住她胳膊,嘭一聲甩上門,對司機說“師傅不好意思,她不坐車,您先走吧。”
車開走后,她盡量壓著自己的怒氣“你搞什么你要去哪”
辛木抬起頭來滿臉淚痕“我想去找周醫生”
辛喬一愣。
語氣稍有些生硬“你去找她做什么她說得很清楚,讓你忘掉她。”
她的態度也說得很清楚,讓我也忘掉她。
“好,我忘掉周醫生。”辛木抿著嘴角,一滴眼淚就順著她側頰的弧線滑進去“那我想去找周琨鈺姐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