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周琨鈺想不想面對,至少她想坦誠的面對自己。
她都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喜歡什么人了。
生活把她打磨成這副模樣,她都不知自己還能不能正常的再去喜歡一個人了。
也許是一生一次的喜歡。
也許是只此一次的心動。
周琨鈺望著辛喬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明白自己勸不住她。
在“驕傲”與“明亮”之后,她發現辛喬靈魂的第三種底色,是“坦誠”。
或許辛喬也想過飲鴆止渴下去,但其實,她做不到。
一旦她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上什么人,她還是渴盼如清風,如朗月,去直面自己的這份喜歡。
周琨鈺感受到辛喬的吐息打在她掌心,灼熱的,蓬勃的,充滿旺盛生命力的。
她一個躲在灰霧里的人,真能直面辛喬的這份喜歡么
她發現自己惶惑了。
在辛喬帶著那飛蛾撲火般的笑意、將要開口的時候,她低聲阻止“別說了,辛喬。”
“什么都不用說,我放過你。”
辛喬的眸光凝了凝。
抬手,握住周琨鈺細瘦的腕子,把她的手從自己唇邊摘開。
其實周琨鈺可以拒絕她。她也是個經過社會打磨的成年人了,知道周琨鈺那樣的家庭,要掙出既定的人生軌跡其實很難。
但“我放過你”這四個字,還是把兩人關系的句點,打在了“較量”的這個層面。
辛喬最后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周琨鈺。”
“你比我還膽小你知道么我永遠不會再見你。”
她頭也不回往地往玄關走去。
周琨鈺站在原地,甚至沒回頭去看她的背影。
一直到電子鎖滴一聲重新上鎖,她緩緩把胸腔里堵的一口氣放出來,唇邊挑出抹淺淺的笑。
或許辛喬覺得自己被生活打磨得很滄桑了,其實辛喬沒發現,因著她始終懷抱的那份赤誠,她其實有一些些的孩子氣。
孩子氣的人才說“永遠”。
比如,“我永遠不會喜歡你”。
比如,“我永遠不會再見你”。
周琨鈺很平靜的拎包,換鞋,鎖上門走出公寓。
開車出地庫,雪還在紛揚的落著。落滿暗色的車窗,也落滿她映于其上的一張臉。
周琨鈺心想,辛喬可能不知她說的“放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一個赤子,真的不應該繼續跟她這種人攪在一起了。
辛喬其實是個挺決絕的人。
說要忘掉,她就絕不會再去想。
這樣的性子有些鋒利,大概因為生活待她并不柔軟。無論是她媽的遠走,還是她爸的離世,都讓她明白,既然挽不回結局,想,便是沒有意義的。
精力全部投入工作,她很習慣這樣的模式。畢竟以前的許多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
這天中隊接到任務,一間工廠發現了疑似炸彈,立即趕赴現場。
廠里員工都已被遠遠疏散,傳來的訊息是,廠房里存放著不少天然氣罐。
辛喬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便是這個。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設想。
這樣的場合最考驗排爆手的心理素質,經過現場情況分析,任務被派給了辛喬她們組。
辛喬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站直身子展開手臂,讓組里操作手替她穿上重達七十斤的排爆服。
直到最后的排爆頭盔被扣在她頭上,她很輕的闔了闔眼。
這是她給自己的儀式感,很輕的闔一闔眼,再張開,就徹底進入任務模式。排爆頭盔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好似整個世界只余她自己。
辛喬緩緩向炸彈靠近。
這是一枚偽裝得很巧妙的炸彈,外表看上去,不過一只破舊行李箱。方才的x射線透視儀卻顯示,里面的線路非常復雜,有防移動裝置,不具備轉移后再拆除的條件。同時線路間被堆放了大量的生銹鋼釘和玻璃渣。一旦不慎,很有可能引爆。
辛喬深吸一口氣,保持最穩定的跪姿,緩緩探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