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琨鈺。
該死的周琨鈺。
為什么要不管不顧的,闖進她的世界里面來。
周琨鈺與她約好后突然走掉,這是第一次。
讓她倏然發現,又或者說倏然憶起,原來猝不及防的分別,是一件如此令她難以承受的事。
所以她站在這里,微微瞇眼望著窗外的馬路,好像是對未來真正分別的一場演習。
她和周琨鈺,總也是會分開的。也許是哪天關系忽然的斬斷,就像她媽忽然走掉一樣,就像她爸忽然過世一樣。
辛喬,你不是已經有經驗了嗎。
她站著,帶著近乎麻木的神情,感受著指尖和掌心的那一點麻痹。
又開始麻木了。
在她開始刻意屏蔽掉自己的一切感受時。在她開始刻意屏蔽掉自己的一切難過時。
忽然身后,“滴”的一聲。
辛喬的指尖倏然停下。
可她沒有轉身,眼神往后收了一點,落在
自己映于落地玻璃上的倒影。
是幻聽么她發現自己有點不敢回頭。
今晚的一幕和十五歲那年的一幕重疊,讓她過于生動的憶起,當年自己是怎樣懷著過分天真的期待,等著她媽回頭。
可身后有人輕柔地喚她“辛喬。”
辛喬點在掌心的手指蜷起來,吸一口氣屏住,轉身。
周琨鈺站在那里,望著她。
辛喬的第一反應是低頭,快步往洗手間的方向走,砰地一聲關上門,上鎖。
周琨鈺愣了下,跟過去。
側耳聽了下,里面沒有任何響動。
辛喬在做什么
周琨鈺又等了會兒,仍是沒動靜。于是她輕輕叩門“辛喬”
辛喬沒應。
這時的辛喬雙手撐在盥洗臺邊沿,望著鏡中的自己,眼尾掛住一抹紅。
她竟然有些想哭。
她從來沒有想過,她在掌心里從一敲到六十,竟然真能等到一個人的回來。
她不知道周琨鈺為什么突然回來了。也許,那個聚會沒多么重要。
也許,也許周琨鈺和她一樣,也真的動了那么一點感情。
“感情”。
辛喬想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里又浮出周琨鈺那張端雅無暇的臉。要認識周琨鈺以后,她才明白“無暇”的另一面是“無情”。唯有一個不動感情的人,才可能是沒有破綻的。
可她方才站在窗口轉身,回眸望向周琨鈺的那一眼。
她覺得自己在那張臉上,看到了破綻。
她擰開水龍頭,掬一捧清水澆在自己臉上,沒擦,拉開門。
周琨鈺大約沒想到她忽然開門,趿著拖鞋往后退了小半步。
水珠掛在辛喬的眉毛上,一點點的打著綹。掛在辛喬的下巴上,懸而欲滴的,卻又因地心引力不夠強,貪戀的留存著。
讓那張清水洗過的臉,顯得特別特別干凈。
辛喬也不知為什么自己要用冷水洗一把臉。大概她想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后再來看,她心中的那股沖動有沒有被沖散澆滅。
沒有。
她發現那股沖動不是什么沙堆,而是礁巖,清水一洗,愈見清晰。
甚至連帶著回憶里的一幕幕,都變得清晰起來
當她洗過頭沒吹干,頭上搭著條毛巾、盤腿坐在床上查玫瑰花語的時候,發尾落在手機上的水滴不見了,屏幕上的“喜歡”兩字就一筆一劃清晰起來。
當她從繁華街區的麥當勞走出來、偶遇周琨鈺的時候,她與周琨鈺在人群間對望,那時心中尚未完整的句子也清晰起來。
當她一個人從同學聚會的包間出來透氣、坐在初雪中抽煙的時候,周琨鈺站在馬路對面的臺階上望著她,她心中逐漸明確的感覺此時也更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