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堂,辛喬讓龔遠先去包間,她得去一趟洗手間。
倒不是為了上廁所。
而是她包里裝著辛木送給她的那支口紅,除了周琨鈺叫她打扮的那次試用了下,還從未真正用過。今天帶來,好似為了表明某種決心似的。
她該開朗起來。她該明亮起來。她不該讓過去陷住自己,不管這“過去”指的是過去十年,還是周琨鈺。
沒什么涂口紅的經驗,第一遍抹上去未免瞧著也太紅。她抽張紙巾抿了抿,嗯,好像看起來自然些了。
她把口紅后收回包里,順著走廊前行一段,提一口氣,推開包間的門。
室內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齊齊朝辛喬這邊望過來。
如若辛喬察言觀色的能力和她面對炸彈時的觀察力一樣強,她便會發現這些眼底鋪滿了驚艷。
辛喬的五官長得很奇妙,瞧著素淡,也許在人堆里看起來也沒那么打眼。可簡簡單單一支口紅,卻似倏然點亮了這張臉,讓人意識到,這是個成熟的漂亮女人了。
她的清冽里也可以藏住一絲絲明艷。她的冷漠里也可以藏住一絲絲嫵色。
“辛喬。”終于有開朗女生朝她招手,替她解圍“好多年沒見你了,到這邊來坐啊。”
有男同學在抵身邊友人的肘彎,擠眉弄眼的,好像那人以前對辛喬有過意思。
辛喬只得假裝沒看見。
席間有人在吹捧匡哲“匡總生意做得大啊,都能請咱班來這么高級的會所了。”
匡哲連連擺手“哪兒啊,這會所剛修,就是門臉瞧著漂亮,不貴的。真要說富貴,還得看街對面那一溜,那才是真正老錢家族去的呢,咱們都辦不上會員卡。”
辛喬所坐的這一桌,有同學在問辛喬的情況。
辛喬大略說了跟龔遠是同事,因著工作性質特別,更多的也不好說,于是讓辛喬更為寡言。
漸漸的,也沒人找她聊天了。
辛喬長長的舒出一口氣,站起來走出包間,打算到門口抽支煙透透氣。
路上碰到一個男同學,瞧見她,一愣。
就是方才被擠眉弄眼過的那位。
猶豫了下,好似鼓了鼓勇氣才問辛喬“方便加你一個微信么”
辛喬禮貌的語調里藏滿距離感“我不怎么用微信。”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成年人誰會聽不懂拒絕呢,男生一疊聲的應著,鉆進包間里去了。
辛喬獨自往外,走出門口,在路邊僻靜處找了張長椅,坐下掏出支煙夾在指間。只是這街邊車流人潮雖不算密,到底也熙來攘往的。
抽煙對她來說是件很私密的事,便又不想抽了。
就夾著,望著街對面發呆。
天好似真的要落雪了,云很低,夜色沉沉的
往人身上壓。
辛喬還記得在辛雷去世前的那個冬天,她和辛雷走在初雪的街道上,辛雷樂呵呵的問她“阿喬,今天沒跟哪個同學出去玩啊”
辛喬有些疑惑的瞧他一眼。
“你們年輕人不都講究那個,一起在初雪中走過,就可以一直到白頭么”
“爸。”辛喬打斷“我沒早戀。”
辛雷擠擠眼,輕搡一下她胳膊“我說阿喬,你也太乖了。”
倒也不是乖。
只是從小她爸和她媽的關系就不算好,她們也沒什么親戚。她好像從來沒見過一段真正好的感情,該是什么模樣。
只記得辛雷最后同她說“以后我們阿喬有了喜歡的人,要帶來給爸爸看啊。”
辛喬想著往事有些出神,覺得夾著煙微蜷的那只手虎口處,一陣微涼。
低頭一瞧才發現,是一片雪花落在了那里。
她抬眸往夜空瞧去,果然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借著她身邊那盞路燈暈出的燈光瞧得很分明。
垂下視線來的時候,忽地眸光一凝,唇角抿了抿。
街對面便是匡哲口中老錢家族常來的那些會所。方才辛喬坐在這里,望著門口進出的人,都穿著輕薄的襯衫或禮服,連件大衣都沒有,匆匆幾步跨下臺階,很快上了停在路邊的豪車。
而現下站在那臺階上的人,是周琨鈺。
她們好似經常偶遇,真不知這樣的緣分,是不是就叫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