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琨鈺又說服自己,辛喬應該這樣想的吧。在她一次次故意用輕佻激怒辛喬的時候,在她一次次結束后冷漠以待的時候。
她不是沒注意到辛喬一次次對她探究的眼神,可她是條變色龍。有時候,連她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看不透自己對辛喬到底是想親近,還是想毀壞。
辛喬這樣想,那才對。
靜默之中,辛喬待了兩秒,指尖輕掃過自己的腿,開口“可以坐過來么”
周琨鈺的心跳空了一拍。
她頂著張端莊的面容,可以極盡妖嬈,極盡魅惑。但辛喬,從未對她主動過。
不過無論內心感受如何,她的表面總是從容。不緊不慢,捏住紙巾一角抽出,先是擦凈了自己的手,爾后才站起來,面對著辛喬,跨坐到了那雙腿上。
她知道自己現下是什么模樣。因為她穿著格外優雅的白襯衫、一字裙,襯衫紐扣規規矩矩扣到最上一顆。而這樣的姿態,與她的外表反差實在太強。
辛喬環住周琨鈺。她并不是什么文藝的人,只是周琨鈺如詩又如畫,好似總能觸發她一些過分文藝的聯想。
譬如她這會兒覺得周琨鈺似一捧瑩瑩的雪,如果觸碰得太用力,便會碎落從指間溜走了。
于是辛喬把臉埋向周琨鈺的肩頭,輕輕地蹭了蹭。
周琨鈺不露聲色的勻著自己呼吸,其實十分意外。
如果辛喬做其他哪怕更親密的動作,她都不會這么訝然。只是辛喬的這個動作,很依賴,像什么小動物,受了很嚴重的傷,依賴在人身邊,要的也許是藥,也許是糖。
辛喬在周琨鈺的頸邊,嗅到了沐浴露的味道,爾后周琨鈺本身菖蒲和槭木一樣的淡香,才繞過那薄薄的一層鉆出來。
周琨鈺洗過澡了,那么周琨鈺本來是打算不再出門了嗎
那怎么后來,又過來了呢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甫一冒出,立刻被辛喬硬生生切斷。
她不敢再去揣測周琨鈺的任何想法了。
總讓她想起洗過頭沒吹干、盤腿坐于床上的那個夜晚,她勾著頸,頭上搭著條干毛巾卻吸不干發尾的水珠,其中一顆啪嗒落下,打在手機屏幕上。
那時她正握著手機查玫瑰的象征意味,水珠模糊的,恰就是“喜歡”的“喜”字。
她曾懷著悸動的心緒,反反復復,怎樣用心地去揣度過周琨鈺呢。
到頭來。
辛喬的唇角,自嘲地勾了勾。
更令她想要自嘲的是,覺得受傷了,那又怎么樣呢她現在能夠擁抱的,也不過周琨鈺一人。她生日這天想要聯系的,也不過周琨鈺一人。
她告訴周琨鈺“我很多年不過生日了。可是今年,木木想要給我過生日。”
周琨鈺問“那你過了么”
“過了。但你知不知道過生日的時候我在想什么”她湊在周琨鈺耳畔,聲音很低,似從喉嚨最底部發出來的,那里連接心臟“我在想你。”
周琨鈺的心又跳出一個空拍。
耳后忽地似過敏,癢癢的。這令她抬起一只手,微蜷著指節,手背輕輕擦過。
沒緩解。
其實她仍在理智的分析,分析這樣強烈的感覺,不止是因為太久沒見,而是因為辛喬在對她主動。
可周琨鈺不欲丟失主動權。活用吐息這件事,其實她比辛喬有技巧得多也嫻熟得多。她感受到了今晚辛喬的不同,于是湊在辛喬耳邊“這一次,是你在主動招惹我嗎”
周琨鈺覺得,辛喬一定會否認的。
以辛喬的倔強。以辛喬素來的淡漠。以辛喬對她的排斥。
可辛喬沒有躲,辛喬直視著她,今晚第二次出乎她意料的,低低地應了句“嗯。”
周琨鈺一瞬的心跳,如按捺、按捺、按捺到春日最好時候才忽爾迸開般那一樹的花。
摧枯拉朽,不可抵擋。